哲华大厦，三十七楼，董事长办公室。
下午四点，林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放在伊旭哲桌角上。
“董事长，南区的文件送到了，赵一鸣那边签了收。”
伊旭哲低头翻文件，应了一声。
林枫没有立刻走，站了两秒，开口了。
“车回来了，金佑振到家了。”
伊旭哲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烧退了吗？”
“没量，他上楼的时候看着比中午好一点，能自己走。”
“有没有去医院？”
“我问他了，他说不去，回去睡一觉就行。”
伊旭哲点了点头，继续翻文件。
林枫站在对面，看着他。
“董事长，我刚才在车上跟金佑振聊了几句。”
伊旭哲抬起眼。
“聊什么了？”
“我问他跟您是什么关系。”
伊旭哲的手指搭在文件边缘，没有动。
“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清楚，说就是合作方关系，借调过来做项目的，平时跟您没有单独聊过私事。”
伊旭哲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一拍，然后翻了一页。
“嗯。”
林枫推了一下眼镜。
“董事长，我还有句话。”
“你今天话确实不少。”
“因为有些事我看不明白了。”林枫的语气很平，但说得很直，“您入股天兰，把他借调过来，他来了之后您去设计部的次数多了，今天专门下楼走设计部的电梯口，就为了看一眼他发烧没有。”
他顿了一下。
“我跟着您两年多，从来没见过您关心一个普通员工的感冒。”
伊旭哲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您这个关心，我看不懂。”
伊旭哲没有接话。
林枫继续说。
“他是借调过来的，是项目合作方的人，发烧了安排个车送回去，这是合情合理的安排。但您问他的烧退没退，问他有没有去医院，这就不是对合作方的态度了。”
他看着伊旭哲。
“董事长，我刚才在车上问金佑振的时候，他说是合作方关系。我回来问您，您什么都不说。你们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但公司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您如果再这样下去，议论只会越来越多。”
伊旭哲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林枫。”
“在。”
“今天的事，你安排得不错，送他回去是对的。”
“董事长——”
“至于别的，我心里有数。”
林枫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我出去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伊旭哲在后面说了一句。
“他明天要是还没好，让他歇一天。”
林枫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
门关上了。
伊旭哲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林奕的号码。
“他今天发烧了。”
林奕回得很快。
“谁？金佑振？”
“嗯。”
“严重吗？”
“安排车送回去了，没去医院。”
“你安排的？”
“嗯。”
林奕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
“你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肯定就看了一眼，然后安排个车，自己回办公室坐着了。”
伊旭哲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林奕又追了一条。
“伊旭哲，你让他到你身边来了，每天能看见他了，但你连他发烧了都不敢走近一步。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伊旭哲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天已经暗下来了，京湘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到天边。
他想起今天中午站在设计部门口看到金佑振的样子。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发干，手扶着桌沿，站都有点站不稳。
他当时想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一下他的额头，问他难不难受。
但他没有。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跟赵一鸣说了句“我让林枫安排车”，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
每次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脚就停住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翻到林奕的消息。
“我不知道。”
他回了这三个字。
林奕没再追问，只回了一句。
“你早点想清楚。”
伊旭哲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桌角，重新翻开文件。
窗外的灯火在他背后亮着，他没有回头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