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主路之后，金佑振靠在后座闭着眼，半睡半醒。车里暖气开着，外套裹得紧，但身上还是一阵一阵发冷。
副驾驶的门忽然开了，林枫坐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回头看了他一眼。
“金佑振，我顺路去南区送个文件，蹭个车。”
金佑振睁开眼，点了一下头。
“林助。”
林枫把文件袋放在腿上，偏过头来打量了他一下。
“你脸色还是不好。”
“烧着，回去睡一觉就行。”
“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
车子开了几分钟，车厢里安静着。金佑振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脑子昏昏沉沉的。林枫忽然开口了，语气比平时随意一些。
“金佑振，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跟伊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金佑振转过头来看他。
林枫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很平，像是在问一件正常的事。
“我一直挺奇怪的。哲华入股天兰，手续我从头跟到尾。天兰那家公司体量不大，对哲华来说没有战略投资的价值。伊总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从来不做没回报的事。然后他入股了，还专门在合同里加了人员借调条款，把你借调过来。”
他停了一下。
“设计师哪个公司都有，哲华设计部二十几个人，不缺人。他绕这么大一圈把你弄过来，这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金佑振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林枫继续说。
“你在设计部这几周，我观察过。伊总平时很少来十七楼，他办公室在三十七楼，设计部的例会他以前从来不来，你来了之后他来了。今天他下楼，走的是设计部那边的电梯口，平时他走另一边。”
他看着金佑振。
“我在他身边两年多了，他什么习惯我大概清楚。这些变化都是从你来了之后开始的。”
金佑振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中午伊旭哲站在设计部门口，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我让林枫安排车”，然后就走了。没有走过来，没有多问一句。
也想起那天大雨里，那辆车在大堂门口顿了一下，然后开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帆布包，沉默了几秒。
“林助，这个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是天兰的设计师，哲华入了天兰的股，签了借调协议，我按流程过来上班。项目是熟的，设计部也是赵总监在管，我平时跟伊总没有单独聊过私事。”
他抬起头来，看着林枫。
“合作方关系，你说对吧？”
林枫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去，看着前面的路。
“行，当我没问。”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雨刮器已经不开了，外面的雨早就停了，路面上还有湿痕，车轮碾过去，声音轻轻的。
林枫低头翻手机，没有再说话。
金佑振靠在座椅里，闭着眼。他刚才说“合作方关系”的时候，语气是稳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攥得有多紧。
合作方关系。
这四个字他已经对陈文俊说过了，对林枫又说了一遍。
说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顺。
但每一次说完，胸口那块地方都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车子到了海悦路，停在楼下。金佑振推开车门，回头跟林枫说了一句。
“林助，今天谢谢你。”
“谢司机，别谢我。”
金佑振关上车门，慢慢往单元门走。林枫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司机说了一句。
“走吧，回公司。”
车子开走了。
金佑振爬楼梯的时候歇了一次，扶着扶手喘了口气，然后继续往上走。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着，刘飞没回来，钟鸣也不在。
他把包扔在鞋柜上，换了鞋，直接走进房间，倒在床上。外套没脱，被子没盖，就那么躺着。
发烧的昏沉涌上来，他闭上眼，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