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大殿风波落下的消息,没有能够封锁太久,顺着修行界往来的信使、游走四方的散修,飞快传遍周边数域。
经此一役,青云宗扫除内部积弊,底层弟子心气大振,又出了阮清禾这样一位崛起迅猛的后起之秀,往日积弱的局面一扫而空,隐隐有崛起之势。杂役院的弟子们走路时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外门弟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气沉沉,修炼的热情高涨了许多。
这份变化,却深深刺到了邻近三大宗门的眼中。
青枫宗、烈阳谷、玄水阁三宗,素来把这片地域的资源划分视作囊中之物,绝不乐意看见青云宗挣脱桎梏,后来居上。三家宗主暗中通信,几番往来磋商,心底生出歹念,打算借数月之后的青州天骄大会做局——到时候要当众折辱甚至除掉阮清禾,打碎青云宗崛起的希望,事成之后再分割青云宗的灵矿、药田与秘境入口,坐享渔翁之利。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三家宗主避开所有耳目,悄悄汇聚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石殿。
石殿之内布置得庄严肃穆,烛火长明,案台之上铺好雪白绢帛盟约,青铜盛血的礼器摆放整齐,气氛沉凝肃杀。三大宗主各自宽袖大袍,正襟危坐,神色冷峻,按照古礼准备歃血为盟,立下攻守之约,发誓同进退、共分利益,绝不私自泄密。
青枫宗宗主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青云宗近年气运大涨,若任其坐大,我等三宗日后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烈阳谷宗主冷哼一声:“尤其是那个叫阮清禾的丫头,来历不明,手段诡异,若不趁早扼杀,后患无穷。”
玄水阁宗主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妇人,她指尖轻轻敲击案面,慢悠悠道:“天骄大会是最好的时机。届时各宗齐聚,人多眼杂,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就在青枫宗宗主指尖刚刚割破,一滴鲜血正要滴落在绢帛上的刹那——
殿顶天窗外,一只漆黑的乌鸦扑扇着翅膀掠过石殿上空。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那乌鸦猛地一抖翅膀,一团秽物直直坠落,“啪嗒”一声,正好砸在雪白盟约书最核心的落款位置。
肃穆的歃血仪式骤然僵住。
一滴鲜血悬在半空还未坠落,青枫宗宗主的手停在半空中,烈阳谷、玄水阁两位宗主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落在那一团突兀的污渍上。那团秽物在雪白的绢帛上格外刺眼,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石殿之内鸦雀无声,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神情一阵青一阵白。如此诡谲晦气的场面,摆在歃血立誓这种大事面前,换做寻常修士,多半要心中犯忌讳,疑心是上天示警。可三宗宗主各怀贪婪,瓜分青云的念头早已刻进心底,谁也不愿意就此作罢。
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青枫宗宗主面不改色,伸出手,默不作声将整张盟约绢帛翻转过来,把沾染污秽的那一面压到底下,空白干净的背面朝上摊开。
“无妨,继续。”他压低嗓音,语气刻意维持着方才的庄重,仿佛方才那啼笑皆非的插曲从未发生。
另外两位宗主纷纷颔首,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割破指尖,鲜血点点滴到绢帛背面,依旧认认真真完成整套歃血流程,各自落下宗主印玺。
盟约既定,石殿中的杀气愈发浓重。三人低声敲定细节:天骄大会之上,会安排好手轮番消耗阮清禾,或是借比试名义下死手;若是擂台之上不便动手,便罗织罪名,扣上诡术邪道的帽子,当众将她处置。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三宗按预先说好的比例,瓜分青云宗大大小小的各类资源。
只是方才乌鸦那桩闹剧,像一根刺,悄悄埋在三人心底。嘴上装作毫不在意,可离开幽谷之时,三位宗主的心底,都多多少少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别扭与不安。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桩处心积虑的阴谋,早已被暗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阴影角落,一名外袍下摆绣有淡淡暗纹的探子,将石殿之内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乌鸦拉屎的荒诞一幕,一字不漏记录在竹简之上。那道暗纹并非普通装饰——若仔细看,会发现那纹样正是天平两端不对称的图案,与阮清禾在杂役院中瞥见的那枚符号如出一辙。
探子写完情报,身形悄无声息消融于黑暗,消息将会层层向上递交。
外界磨刀霍霍,而青云宗之内,尚且无人知晓,一场针对阮清禾的杀局,已经在阴影当中编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