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阵彻底烟消云散,长久捆缚道基的枷锁一朝崩碎,阮清禾体内沉寂的修为如同开闸的山涧潮水,自丹田经脉之间奔腾翻涌,一路向上,稳稳踏入通玄中期。体内气息流转顺畅无碍,往日修行时那层处处挡路的无形阻隔荡然无存。连呼吸之间,都有道韵在周身轻轻盘旋,发丝都似被淡淡的微光托着,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闭上双目,缓缓内视经脉。从前如同细密寒丝一般死死缠绕在道基上的禁锢痕迹,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经脉宽阔通畅,容纳的道力比往日浑厚数倍,像是被拓宽了的河道,灵力在其中奔涌不息,欢快而有力。
方才山下庭院里师父随口一句闲谈,便撕碎七位长老联手布下的禁制。前因后果串联起来,长老们暗藏的算计,她此刻已然全然看透。但她没有怒火冲天,也没有冲动下山去找那些长老对峙翻脸,只是安静收束心神,将翻涌的修为缓缓沉淀,稳固根基。
她甚至暗自腹诽:七位长老耗费无数时日、耗尽心血布下大阵,层层遮掩,自以为算无遗策,到头来竟抵不过师父一句随口闲聊。想来那几位长老此刻捂着胸口倒地,怕是还在苦苦猜想是何方神秘高人出手破阵,打死他们也想不到,破阵的“高人”只是个蹲在院子里啃西瓜的凡人。
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山风从谷底卷上来,拂过她的衣袂,带着山间草木与野花的淡香。阮清禾缓步走到山巅那块平整的青石旁,抬眼望向云雾尽头若隐若现的青阳城轮廓。
方才回山路上,她途经演武堂外,无意间听见几名同门师兄凑在树荫底下低声闲谈。众人都在说,七位长老这几日行事格外古怪,频频闭门相聚,在密室之中嘀嘀咕咕,往日里从容威严的面色全无,眉宇间总挂着一层阴霾,一副吃了天大亏、有苦说不出的模样。那时她不动声色,缓步走过,将这番对话默默收在心底。
她静静伫立,心底慢慢想明白一件事:一味避让躲藏,终究避不开接踵而来的风波。那些身居高位的长老,早在她崭露头角之时,便在她道基埋下后手。只要她一日持续成长,针对她的算计就不会停下。
回想秘境之中,无数天才拼死搏杀,换来满身伤痕,而自己一身干净,修为精进。不是运气永久眷顾,只是刚好有师父在身后托着。可这份庇护终究不能永远依靠,想要护住师父,护住所有自己在乎之人,空谈道理无用,唯有实打实握在自身手中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从前数次险境,多是机缘巧合或是旁人出手相助,她大多被动躲过危机。可这一回,她不再等着被人拯救,心底生出一份主动求强的决意。
风掠过林间,枝叶簌簌轻响。她唇瓣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散在山风之中:“师父,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她心中自知,若是此刻冲动寻长老对峙,只会落人口实,落入对方预先备好的圈套。旁人若是远远望见她这般不动声色的模样,或许会误以为她隐忍退让是软弱畏缩,可阮清禾心中清楚,这份不动声色的克制,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抉择,是深思熟虑的生存之道,绝非怯懦。
她抬手轻轻按住肩头的布囊,囊内那叠一页页亲手抄写的悟道文稿安稳躺着。这是她一路走来,对道的全部思索。她抬首望向远处流云,目光沉静,暗暗定下计划:往后潜心苦修,稳步夯实根基,静静等候最合适的时机。
她转身下山,脚步稳健。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