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撕开夜色的时候,整座城市依旧喧嚣如常。
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没人知道,昨夜江城最繁华的CBD顶层,烂掉了一整份十年的纯白爱意。
更没人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一个活人,彻底死了。
林屿站在公寓阳台。
风吹动他的黑发,脸上没有泪,没有崩溃,没有嘶吼。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具刚刚下葬、又强行爬出棺木的尸骸。
客厅地板干干净净。
苏晚的遗书被他压在桌面最中央,平整、无褶皱,像是一件证物。
昨夜她坠落之后,警察来过、笔录做过、监控调取过。
公司所有人统一口径:
新人抗压能力差、情绪不稳定、自我抑郁、与职场无关。
张诚全程斯文得体、配合调查、语气惋惜。
同事全部摇头叹息:太脆弱了。
完美闭环。
所有人默契地抹掉了罪恶。
法律——查无犯罪。
监控——关键死角全部空白。
证人——全员缄默、全员洗白。
加害者衣冠楚楚。
旁观者岁月静好。
受害者,盖棺定论:自杀。
阳光照进屋子,温暖明亮。
可林屿的世界,是密闭、潮湿、漆黑的停尸间。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十年替苏晚拎包、剥糖、捂手、挡风雨。
干净、温柔、只护一人。
现在——
他要用来扒人皮、拆人心、掀头盖骨。
林屿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昨夜苏晚最后的呢喃:
「脏……我好脏……」
「阿屿,我撑不住了……」
心脏被反复撕裂、碾碎、再粘合成冰冷的钢铁。
温柔作废。善良注销。人性封存。
他要做第一件事:亲手给苏晚装殓所有“人间体面”。
不是葬礼。
是私葬。
没有亲友、没有哭声、没有悼念。
只有他,和她。
林屿买来纯白色的床单,铺遍整张床。
他把苏晚所有的衣服、玩偶、发绳、小摆件,一件件叠好、摆好。
动作极轻、极稳、温柔得诡异。
像是在伺候一个熟睡的人。
房间干净得过分。
干净到压抑、干净到阴森、干净到——像灵堂。
他把苏晚的照片全部摆正。
每一张,都是笑着的。
高中操场、大学图书馆、毕业合照、街头牵手。
十年光阴,甜得发苦。
林屿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照片。
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恋人耳语:
「晚晚。」
「他们不给你公道。」
「那我就不要公道了。」
「我给你——私刑。」
「所有冷眼旁观你的人。」
「所有默认你活该被欺负的人。」
「所有看着你落难、偷偷窃喜、闭口不谈真相的人。」
「还有那个毁你的人。」
「我一个一个,掀开他们的头盖骨。」
「我要看看,这群活着的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肮脏腐肉。」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公寓窗外,阳光骤暗。
一片乌云压城,整栋楼瞬间阴沉沉的。
室内温度骤然下跌。
寒意刺骨。
复仇,正式启幕。
林屿没有急着去找张诚。
顶级复仇,从不是冲动杀人。
是慢慢拆、层层剥、让所有人活在无尽惊悚里。
他太清楚这群职场人的劣根性:
懦弱、虚伪、从众、侥幸、冷漠。
张诚是主凶。
但整个部门,全员帮凶。
没有人无辜。
林屿打开电脑。
屏幕冷光映在他死寂的瞳孔里,毫无波澜。
他开始整理资料。
三年来公司人事架构、所有人的家庭信息、住址、车牌、孩子学校、父母医院、房贷压力、隐私软肋。
苏晚活着的时候,善良得从不猜人心恶。
那现在,他替她看透所有人的骨相。
……
下午两点。
传媒公司,正常上班。
办公室气氛轻松如常。
昨夜苏晚跳楼的事,被管理层压得干干净净。
没人提、没人聊、没人惋惜。
几个女同事茶水间嗑瓜子闲聊,语气轻飘飘。
“那个新人啊,心理素质太差了。”
“一点点压力就跳楼,真矫情。”
“幸好跟我们没关系,不然还要被牵连。”
“张总监也是倒霉,摊上这种事。”
“新人就是这样,不经磨。”
字字诛心,轻飘飘抹去一条人命。
办公桌最前方。
张诚坐在总监椅上,指尖轻敲桌面,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死了,反而干净。
死人不会开口。
没有证据、没有污点、没有后患。
一个廉价新人的命,换他安然无恙。
划算。
他端起茶杯,嘴角微扬。
就在这一刻——
办公室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林屿来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红眼疯癫。
他穿着干净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面色平静,甚至斯文温和。
像一个来正常办理离职家属的普通人。
唯一恐怖的是——
他的眼睛。
太静了。
死寂、漆黑、看不到一丝活人情绪。
整间办公室几十人,下意识全部安静下来。
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皮。
喧闹骤停。
落针可闻。
所有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个诡异的念头:
这个人,不像活人。
像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专程上门索命的东西。
林屿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扫过每一张昨夜冷眼旁观的脸。
扫过每一个默认“新人活该被欺负”的虚伪面孔。
他记住了每一个人。
一张脸,一条罪。
最后,视线落在张诚身上。
四目相对。
张诚心底莫名一寒,却依旧强装镇定,甚至故作善意,淡淡开口:
“你是苏晚的男朋友吧。节哀。”
“年轻人要看开点,人生总有挫折,她太冲动了。”
居高临下、轻描淡写。
仿佛在点评一件不合格的工作作品。
林屿看着他。
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却穿透整间死寂的办公室。
“是吗。”
“挫折?”
他微微歪头,眼神温柔得诡异。
“那接下来。”
“我让你们所有人。”
“好好挫折一次。”
一瞬间。
整间办公室的灯光猛地疯狂闪烁。
明暗交替,忽亮忽灭。
电脑屏幕全部黑屏。
空调骤然吹出刺骨冷风。
天花板细微的细碎声响,轻轻落下——
像是有人,在头顶,轻轻走路。
惊悚氛围,瞬间锁死全场。
所有人头皮炸裂,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不知道。
从林屿踏入这里的一刻。
这栋光鲜亮丽的写字楼,正式变成活人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