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江城的夜,静谧无声。
公寓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苏晚已经清醒了。
身体的药效褪去,可心底的绝望和屈辱,早已刻入骨髓,无法褪去。
她不哭,不闹,不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靠着床头,双目空洞地望着漆黑的窗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曾经活泼爱笑、软糯温柔的小姑娘,彻底消失了。
她的世界,彻底脏了、碎了、毁了。
她小心翼翼坚守的干净、善良、底线,被彻底碾碎、践踏。
那一夜的屈辱、恐惧、无助、绝望,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她试过自我安慰,试过强行释怀,可每一次回想,都是深入骨髓的恶心和痛苦。
她是被护了十年的干净女孩,她有精神洁癖,有底线,有骄傲。
她无法原谅,无法释怀,无法带着满身肮脏,继续面对爱了十年的少年,面对未来的人生。
所有人都告诉她,新人受欺负很正常。
可凭什么?
凭什么善良的人要被践踏?凭什么安分的人要受屈辱?凭什么作恶的人可以安然无恙、高高在上?
凭什么冷眼旁观的人,可以若无其事、继续生活?
世界不公,人心险恶,善恶无报。
她熬不下去了。
真的熬不下去了。
“阿屿。”
良久,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微弱,没有一丝情绪。
林屿立刻回神,俯身看着她,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心疼和痛苦,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温柔轻声:“我在。”
“你会不会嫌弃我?”她空洞地看着他,字字泣血,“我脏了,我配不上你了。”
十年爱恋,纯白无瑕。
如今的她,满身污浊,再也配不上他的温柔坦荡。
林屿心脏剧痛,伸手死死抱住她,力道温柔又用力,声音哽咽坚定:“没有,你一点都不脏。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是作恶的人。你永远是我最干净、最宝贝的晚晚。”
“真的吗?”她喃喃自问,眼神依旧空洞。
“真的。”
“那我好累啊。”她轻轻靠在他怀里,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和绝望,“我不想熬了,阿屿,我撑不住了。”
“再陪陪我,好不好?”林屿死死抱着她,声音颤抖,近乎哀求,“我们辞职,离开江城,换一座城市,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陪着你。”
他可以放下工作、放下一切、放弃所有,只要她好好活着。
可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刻入灵魂,终生无法愈合。
破碎的人,再也拼不回从前。
苏晚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
“没用的。”
“阴影一直在,噩梦一直在,屈辱一直在。”
“我闭上眼睛,就是那晚的画面,就是所有人冷漠的眼神。”
“阿屿,我活在地狱里了,永远出不去了。”
她太累了。
身心俱疲,彻底绝望。
活着,只剩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不如一了百了。
天亮之前,趁着林屿疲惫昏睡的间隙。
苏晚轻轻挪开他的手,悄悄起身。
她最后一次,温柔地、认真地、不舍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
看了一眼她爱了整整十年、护了她整整十年的林屿。
谢谢你,陪我岁岁年年,护我年少青春。
对不起,不能陪你往后余生,共度白头了。
今生相遇,三生有幸。
今生结局,万般遗憾。
愿我离去之后,你岁岁平安,无灾无难,忘了我,好好生活。
从此,人间再无苏晚。
她拿起纸笔,留下最后一封遗书,寥寥数语,写尽一生绝望。
【我从未作恶,从未害人,安分守己,温柔待人。
可世间从未善待我。
职场不是熔炉,是吃人的炼狱。
人心不是善良,是冷漠的深渊。
新人活该被欺负,弱者活该被践踏。
我不甘,我委屈,我绝望。
我干干净净来,被迫满身污浊。
此生无恋,就此别过。
勿念,勿寻。】
落笔,终章。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破晓微光穿透窗帘。
林屿醒来,怀里空空如也。
心底瞬间炸开滔天恐慌。
他猛地起身,疯狂寻找,视线扫过桌面,看见那封薄薄的遗书。
看完短短几行字,浑身气血逆流,手脚冰凉,天旋地转。
他疯了一样冲出公寓,四处狂奔,嘶吼着她的名字,找遍小区、街道、河边。
最后,在公寓顶楼的天台。
他看见了那个孤独单薄的身影。
晨光熹微,微风萧瑟。
女孩站在天台边缘,背对人间,面朝空旷的远方。
一袭素衣,身形纤细,决绝孤凉。
“晚晚!不要!回来!”
林屿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天际。
苏晚缓缓回头。
最后一次,看向她爱了十年的少年。
眼底没有留恋,只有解脱的淡然。
她轻轻笑了笑,一如初见时的温柔干净。
然后,纵身一跃。
花落人亡,尘埃落定。
十年温柔,一朝覆灭。
人间彻底荒芜。
天台之上,只剩下林屿撕心裂肺的痛哭,和漫天呼啸的冷风。
从此以后,温柔尽死,唯余恨意滔天。
他站在天台边缘,看着楼下冰冷的地面,眼底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泯灭。
他缓缓站直身体,不再哭泣,不再崩溃。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抬头看向天边初升的朝阳,明明是温暖破晓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却冰冷刺骨。
苏晚没等来的公道,他来讨。
苏晚没报的仇,他来报。
所有凶手,所有帮凶,所有旁观者。
一个不落,全部清算。
张诚,所有冷漠旁观的同事,所有默认霸凌的人。
他要掀起所有人的头盖骨,看看这世间人心,到底有多丑恶、多虚伪、多肮脏。
掀起虚伪皮囊,剖开腐烂人心。
血债,必须血偿。
这场复仇,从此,正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