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
林屿在楼下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写字楼的灯光逐层熄灭,整栋大楼渐渐陷入沉寂,唯独顶层依旧亮着惨白的灯光。
无数次拨打苏晚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微信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心底的不安,像疯长的荆棘,死死缠绕住心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太反常了。
十年朝夕相处,苏晚从来不会不回他消息,从来不会让他漫无目的地等这么久。
哪怕再忙,也会抽空给他回一句简短的消息。
一股冰冷的预感,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林屿再也等不住,转身冲进写字楼,电梯直奔顶层。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漫长煎熬。
“叮——”
电梯门打开。
死寂、冰冷、空旷。
偌大的办公区漆黑一片,只有最深处的总监办公室,亮着刺眼的灯光。
空气里,弥漫着女孩绝望残留的气息,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污浊的味道。
林屿脚步僵硬,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轻轻一推,应声而开。
眼前的一幕,让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天地崩塌,万物死寂。
他护了整整十年的小姑娘,那个干净、温柔、爱笑、眼里有光的苏晚,狼狈地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衣衫凌乱,发丝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泪痕遍布脸颊。
浑身冰凉,一动不动,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碾碎的白花。
而旁边,衣冠楚楚的张诚,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衬衫领口,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得逞后的慵懒和轻蔑。
他甚至转头看向门口的林屿,嘴角勾起一抹挑衅又不屑的笑。
从容、嚣张、肆无忌惮。
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是欺负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新人而已。
“你是谁?未经允许,擅自进入总监办公室,懂不懂规矩?”张诚语气傲慢,试图先发制人。
规矩?
这一刻,林屿的世界,彻底没有了规矩,没有了法律,没有了道德,没有了人间。
十年岁岁年年的温柔、隐忍、善良、理智,在这一秒,彻底碎裂成齑粉。
他亲眼看见,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十年的女孩,被人肆意践踏、摧残、毁灭。
那是他的余生,他的全世界。
如今,彻底烂在了这片肮脏的泥沼里。
林屿站在门口,身形僵立,浑身死寂。
没有暴怒的嘶吼,没有失控的冲拳。
太过极致的痛苦和崩溃,是无声的。
他眼底所有的温柔、光亮、温度,瞬间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寒冰。
那是彻底崩坏的人间,是吞噬一切的疯狂,是不死不休的恨意。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张诚身上。
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空洞、冰冷、死寂,透着令人胆寒的阴森。
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盯着自己唯一的仇人。
张诚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慌,却依旧强装镇定,甚至嗤笑一声:“看什么看?年轻人,认清现实。职场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女朋友不懂事,不懂规矩,就要付出代价。”
“代价?”
林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没有一丝温度,像寒冰摩擦过铁块。
“你会付双倍,千倍,万倍的代价。”
字字低沉,字字淬血。
张诚只当他是无能狂怒,不屑地冷笑两声,整理好衣服,绕过他,径直走出办公室。
他不怕。
他有权、有势、有地位、有人脉。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就算闹出去,身败名裂的也是苏晚,是他们这对一无所有的情侣。
舆论、职场、规则、人心,全部站在他这边。
弱者的毁灭,从来都是悄无声息。
张诚坦然离去,全程毫无愧疚。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屿和奄奄一息的苏晚。
林屿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轻得可怕,生怕惊扰了她。
他缓缓蹲下,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冰凉的脸颊,触到满脸未干的泪痕。
“晚晚……”
一声呼唤,破碎哽咽。
没有回应。
那双永远盛满星光、笑着看向他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死寂一片,再也没有半点光亮。
她残存的意识,还停留在被摧残的绝望里,嘴里断断续续,反复呢喃:
“脏……好脏……”
“阿屿……我好脏……”
“我不想活了……”
短短几句话,像无数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林屿的心脏,将他凌迟殆尽。
他抱着浑身冰凉、狼狈不堪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全身剧烈颤抖。
十年相守,岁岁温柔。
他拼尽全力想护她一世安稳,想让她永远干净纯粹、无忧无虑。
可最后,他眼睁睁看着她被这肮脏的世界、肮脏的人心,彻底碾碎。
职场霸凌,上司猥亵,全员冷漠,旁观者无声的纵容。
是所有人的理所当然,是所有人的冷眼旁观,是所有人的人性凉薄,杀死了他的小姑娘。
不仅仅是张诚。
那些默许、纵容、看戏、落井下石的同事,那些信奉新人该被欺负的扭曲规则,这冰冷不公的人间,全部都是凶手。
林屿抱着怀里死寂的爱人,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人间。
可这一刻,他的世界,彻底暗无天日。
温柔死了,善良死了,期待死了,人间死了。
从今夜开始,世上再无温柔少年林屿。
只剩一个背负血海深仇、坠入地狱、不择手段的复仇者。
他低头,额头抵着苏晚冰冷的额头,声音低沉、坚定,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晚晚,别怕。”
“所有害过你的人,所有冷眼旁观的人,所有践踏过你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掀起所有人的伪善皮囊,扒开所有人的虚伪人心。”
“既然这人间不公,那我就亲手,重塑因果。”
“从张诚开始,血债血偿。”
“我会让他们,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