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那一仗，我们赢了。
可赢得惨。
十个人进去，回来八个。
两个兄弟在断后时被黑蛇的脚本号砍到归零。
赵川胳膊上挨了一刀，血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我坐在营地的火堆旁，看着受伤的兄弟们，往火里添了根柴。
散人太弱了。
我们手里最好的武器，就是猎刀、锄头、铁锹。
可黑蛇呢？
他们有脚本号，有精钢刀，还有那种一刀能把人劈成白光的能量刃。
我们靠什么跟他们打？
靠命。
可命，是最不值钱的。
我数了数我们能打的人：算上受伤的，能拿刀的不到二十个。
黑蛇一次就来了上百人，还有成队的脚本号。
这仗，靠人数堆，堆不过。
靠刀拼，也拼不过。
得换条路。
"拓哥。"
老程蹲到我旁边，叼着烟，眯眼看火堆。
"嗯？"
"我在想一件事。"
他说，"咱们不能老拿刀跟人拼命。"
"黑蛇的脚本号是程序。
程序再快，也是死的。"
"咱们得造点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我看着他："什么东西？"
老程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枪。"
"火枪。"
我愣了一下。
火枪？
这游戏里，除了冷兵器，偶尔也能见到系统掉落的高阶能量武器。
火枪？
那玩意儿，不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吗？
"游戏禁止 AI 自动生产、作弊和取代真人劳动。"
老程说，"可它没禁玩家自己研究物理和化学。"
"现实里火枪怎么造的你总知道吧？"
"铁管，火药，弹丸。"
"这游戏里有铁，有硝石，有硫磺。
老程掰着指头给我算：铁管做枪膛，木头削枪托，火药塞进去，再填一颗铁弹丸。
点着引信，火药一炸，弹丸就飞出去。
这玩意儿在现实里几百年前就有了。
边区偶尔能见到系统掉落的能量刃和粒子枪，却没人能自己造出来。
系统也没给现成火枪，正好让我们自己试。
为什么？
因为系统默认，没人会造。
可老程会。"
"我就能造出来。"
我眼睛慢慢亮了。
老程是码农，可码农不代表只会写代码。
他这人什么都懂一点。
物理、化学、机械，样样都知道点门道。
"造。"
我说，"要什么材料，我去弄。"
接下来的几天，老程一头扎进了他的土枪里。
他先在营地外头搭了个小棚子，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搬进去。
硝石要提纯，硫磺要研磨，比例差一点都不行。
我跟着去挖过一回硝石。
那玩意儿长在矿洞的湿壁上，白花花的，像一层盐。
老程说，得用尿泡过再晒，晒出来的才是能用的硝。
我皱着眉。
他还是那句："嫌脏，就别做这活。"
头一把枪，其实炸膛了。
那天傍晚，老程装上火药试射，"轰"的一声，铁管从中间炸开，碎片擦着他的脸飞过去。
他蹲在地上，摸着被划破的袖子，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他会放弃。
结果第二天，他找来一根更厚的铁管，又从头磨起。
"炸膛是药多了。"
他头也不抬，"这回我减半。"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秃头认准的事，炸了也要再试。
炸膛吓不退他，更别说黑蛇。
他先找来一根废铁管，磨了又磨。
又让散人去挖硝石、硫磺，自己配火药。
配火药的时候，他格外小心。
"这玩意儿，"他一边配一边说，"比例不对会炸膛。
炸膛了，先死的是拿枪的人。"
我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火药。
"我先退远点。
火药配好之前，谁都别靠近。"
我补了一句。
挖硝石的散人，跑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拓哥，老程哥说那玩意儿，能炸死人……咱们，真要造？"
"造。"
我斩钉截铁，"怕死，就别跟着我混了。"
那散人咽了口唾沫，又去挖了。
三天后，第一把土枪出炉了。
说实话，那玩意儿丑。
铁管上全是焊痕，枪托是用废木头削的，还包着块破布。
可老程端着它，眼睛都在放光："走，试试。"
我们出了营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老程装药，塞弹丸，瞄准前面一棵树。
（请此刻打开 BGM：《Human Legacy》— Ivan Torrent，配合阅读体验更佳）"嘭！"
一声闷响，火光一闪。
再看那棵树，树干上多了个洞，碗口粗的树身上，一个焦黑的口子正往外冒青烟。
我走过去，把手探进去试了试。
洞是通的，弹丸穿过了整棵树。
老程说，这还只是头一枪，膛线没磨开，药量也没调准。
再给他几天，能把射程和准头都提上去。
散人们全围了上来，有人想摸又不敢摸，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一个老猎户围着枪转了三圈，忽然问："这玩意儿，一枪能撂倒一个脚本号不？"
"能。"
老程说，"只要打中。"
老猎户一拍大腿："那咱们也不用再任他们欺负了！"
"这……这玩意儿能打穿树？"
"那要是打在人身上……""黑蛇的脚本号再快，也快不过这玩意儿吧？"
我看着那个洞，心里翻江倒海。
我们这些被现实淘汰的人，手里终于有了一件黑蛇没有的新东西。
这件粗糙的武器，是我们靠自己的脑子和双手做出来的。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只能拿命去填的炮灰了。
那天晚上，老程又赶着造出了第二把、第三把。
枪不够，就把土枪的图纸教给几个手巧的散人，让他们照着打铁管、削枪托。
第三天，我们手里有了五把土枪。
不多，可这是边区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火器。
"老程。"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真是个天才。"
老程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这算啥。
这才是个开始。"
"等以后，我给你造更厉害的。"
那晚，营地里谁都没睡。
大家围着那把土枪，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而我站在人群外，看着他们，心里第一次有了底。
科技是会涨的。
而我们，有老程。
我抬头看天。
天还是青灰色的，和第一天进游戏时一样。
可我知道，从明天起，边区要变天了。
黑蛇有刀，我们有枪。
这一回，谁把谁按在地上，还说不准。
这场仗，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我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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