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止息的那一瞬,安静得有些诡异。
远处传来的笑声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妖,而是被某种机械化的程序过滤后的沙哑回响。
我眯起眼,拨开笼罩在八戒身上的风沙。
一个身影悬浮在半空,周身裹着灰败的风袍,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像被格式化过的旧镜头,空洞且冰冷。
那是黄风。
曾经花果山下那个跟我抢蟠桃、喝醉后会哭着给我唱歌的黄风。
如今,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风袋,眼神里没有任何起伏。
“把取经团队信誉分交出来。”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刮过玻璃,没有温度,只有指令。
“免走一步慢。”
八戒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显然刚被抽离灵魂碎片,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我没理会八戒。
我甚至没有拔金箍棒。
我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卷,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展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货。
“老黄,看看这是啥?”
我将纸卷抖开。
风袋在黄风手中微微一颤。
那是一张《玄奘旧借条》。
墨迹并未干透,上面盖着天庭财务部鲜红的印章。还款日期指向五百年前,借款人一栏写着“玄奘”,而担保人……
我指指自己,又指指脚下烂泥里的八戒。
黄风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条,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炸裂出某种破碎的光芒。
“不可能……”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纸页,声音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哭腔。
“我签了无限连带责任书!天庭说这债能抵我的刑期!我是为了还债才加入‘催收队’的!”
“天庭说只要我抓回‘不良资产’,就能抹平我的记录,让我重获自由身。”
我冷笑一声。
自由身?
在资本眼里,你不过是一个需要被计提减值准备的坏账工具。
“天庭确实说了。”
我故意放慢语速,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刀尖抵在那张借条的边缘。
“但我发现,他们连旧账都敢伪造来欺骗底层打手。”
我手腕一翻,刀尖划破纸脚,撕下一小块边缘。
“这页才是证据。”
我随手将那张完整的、带着天庭公章但内容被篡改过的“假页”抛向黄风。
“拿去换你的自由,反正天庭也不信你了。拿着这个,去找你的义母,CFO观音,问问她,为什么一个高级特工要替一个死人背五百年前的债。”
黄风下意识接住假页。
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松懈了几分,眼中的愤怒似乎被某种希望取代。
他转身,脚下风沙卷起,身形欲乘风而去。
就在他的脚尖离地半寸的瞬间。
风里飘来一丝气息。
很淡,像陈年酒糟里的酸腐味。
黄风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嗅了嗅那张假页,脚步踉跄了一下。
“这味道……”
他的脸色骤变,声音变得尖锐,“跟当年被扣的私债,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碎片。
那页碎片是我特意保留的关键页,上面有着只有我能看见的水印编码。
我收起碎片,低声自语。
“他想借尸还魂,我就给他个棺材。”
金箍棒在袖中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黄风猛然回身。
风刃如刀,瞬间割破我的衣袖,飞溅的布屑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他盯着我手中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彻底的愤怒咆哮。
“你想毁的是假账?!”
“不,你想毁的是我的退路!”
“天庭连底层都敢骗!连‘还款证明’都敢造假!他们根本没有想让我们自由,他们想让我们永远当驴,拉磨到死!”
他手中的风袋剧烈膨胀,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我没有闪避,只是举起手,掌心对着他。
那张被保留的关键页,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蓝光。
黄风愣住了。
他看着我掌心的光芒,又看了看手中的假页,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悲哀。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立场去质问他那个所谓的“母亲”了。
“拿着。”
我把那张假页扔进风里。
“去告诉菩萨,猴子没死,但猴子记仇。”
黄风的身影在狂风中消散,只留下一串夹杂着怒意与绝望的笑声,远去的音浪撞击在周围岩石上,碎石簌簌而落。
风平浪静后。
我摊开手掌。
那张被保留的关键页静静躺在掌心。
原本黑色的墨迹中,突然浮现出一行猩红色的编码,只有我能看清。
那是通往“天道总账”黑门的钥匙。
编码闪烁了一下,仿佛一只眨动的眼睛,死死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