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脚下的黑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檀香味。
这是落籍散修苟延残喘的地方,也是修仙界最大的灰色下水道。没有天条约束,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我拽着八戒冲进了一条窄巷,他脚下一绊,差点跪在满是油污的泥地里。
他死死攥着手里那叠伪造的“功德点”凭证,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我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别抖。”
我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去。
“这堆废纸能换三颗回魂丹。够你抵今晚那刀了。”
八戒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被恐惧堵了回去。
前方,一个戴着半张獠牙面具的中介正在验货。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那叠凭证,突然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猴哥,咱俩谁也别糊弄谁。”
中介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
“这章是假公章吧?边缘的墨迹都还没干透,天庭的防伪灵纹呢?藏哪了?”
我一把抢过凭证,动作快得几乎没有残影,直接塞进八戒衣领深处。
我凑近八戒耳边,低声警告:
“闭嘴。他的债比你的命贵。签了字,你别想跑。”
中介眯起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又看向八戒,最后目光落在我手中那根金箍棒上。
他权衡利弊,最终叹了口气,从袖袋里摸出三颗灰扑扑的丹药,推了过来。
“行。三颗回魂丹,换你这堆破烂。成交。”
猪八戒如获至宝地扑过去,抓起丹药,却又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他飞快地将丹药塞进嘴里,咀嚼得咯吱作响。
然而,药效刚起,他的身体就开始剧烈抽搐。
他咽下最后一口苦得掉牙的无营养灵草,胃里翻滚着冷汗。
颤抖中,他从袖中抖出了一张残破的天庭档案页。
那是我从他私人账本夹层里翻出来的东西。
“隐性条款……”
八戒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每吃一口,本金翻倍!我现在饿得头晕,却不敢啃馒头!”
我冷笑一声,一把抽走那张残页,看都没看。
我猛拍八戒的大腿,顺手从空间袋里掏出一把苦涩的无营养灵草,硬塞进他嘴里。
“嚼碎咽下去!”
我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神冰冷。
“想吃肉?等着被高利贷割了皮。这草虽难吃,但不会让你的名字变成红色。记住,活着,才是最大的本金。”
八戒死死攥着那把草,牙齿打颤,却硬是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黑暗角落里的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手里提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刀,刀尖直指八戒的咽喉。
“利息逾期,拿命抵。”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这是天庭外包的“暴力催收团队”。
我挡在八戒身前,金箍棒横在两人之间,轻轻敲了敲催收员的肩头。
那面具震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货有主。”
我语气平淡,仿佛在处理一件普通的货物。
“我出价,你们滚。”
催收员没有动,刀尖往前递了一寸,几乎要刺破我的衣襟。
我掰开八戒僵硬的手指,露出他因长期缺粮而严重萎缩的手臂肌肉。
皮包骨头,青筋暴起。
我转而对催收员说:
“看他这战斗力,砍下脑袋也换不来功德点。天庭的系统里,他的信用评级已经跌到‘不良资产’了。”
我顿了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我不如直接把这笔烂账转给路上的黄风怪团伙。”
催收员的手微微一抖。
黄风怪?
那可是天庭著名的“高息催收队”,出了名的无底线、高利滚。
“你在威胁我?”催收员的声音更加沙哑。
“不,我在给你省钱。”
我张开五指,掌心浮现出三方契约的灵光。
“黄风怪替我们背债,八戒提供妖气指纹,天条系统自动划转债务ID。一旦违约,八戒直接魂飞魄散。”
我盯着那个青铜面具,一字一顿。
“你们也不想要个死账吧?死账是拿不到提成的,只有‘黄风’愿意吃这种亏。”
空气凝固了几秒。
催收员终于收回了刀。
他看了一眼八戒,又看了一眼我,最终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阴影中。
契约生效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八戒体内爆发。
他浑身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强行忍耐着那种灵魂被剥离的剧痛。
远处,风沙漫天中,传来黄风怪桀骜不驯的笑声。
那笑声如同尖刀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八戒瘫软在地,死死抓着我的脚踝。
他的眼底满是求生欲与绝望交织的光芒,泪水混合着汗水流进泥土里。
风沙更大了。
我低头看着八戒抓在我脚踝上的手,指甲几乎嵌入我的皮肤。
那一刻,我意识到,这只原本贪婪、软弱、只想混天过的猪八戒,在经历了高利贷的反复压榨后,已经变成了一头被角磨得鲜血淋漓、却依然在嘶吼的野兽。
他抬起头,牙齿打颤着,挤出最后一点声音。
“猴哥……”
“黄风怪那边……其实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