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刮。
我故意磨蹭了整整两刻钟。
这天庭押送队的路线是死的,刻在石壁上的《行路规制》里写得清清楚楚:辰时三刻过风鸣岭。我选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摆烂,不是为了偷懒,而是为了那一点微弱的、足以撬动整个局面的“意外”。
金箍棒横扫而出,闷响声中,一块刻有“天庭金融部·资产押运专线”标识的青石碑裂成了两半。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路遇山匪!快跑!”我扯着嗓子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其实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但慌乱的语气总是最能混淆视听的。
远处传来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快如奔雷。
是天兵押送队提前赶到了。
领头的那位天兵队长,面甲下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他勒住战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破碎的石碑,最后定格在我身上。他冷笑一声,伸手拍开腰间那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特制玉匣。
“孙悟空。”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别耍花招。里面装的是你们师徒三人的灵力抵押凭证,也是天庭防止你们反水的保险丝。”
他抬起手,指尖弹在玉匣表面。
三枚玉简悬浮而起,上面分别刻着唐僧、猪八戒和我的ID。光芒流转间,我甚至能看见自己灵根被锁死的画面——那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债。
“这些信物一旦失踪,或者哪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你们三人立刻进入坏账名单。”队长眼神微眯,“即刻处决。连魂魄都不留。”
威胁说得很干脆,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但我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我指尖悄然勾动,激活了刚才吞并来的那枚“清算局临时权限”芯片。
嗡。
脑海中响起轻微的电流声,一份伪造的《紧急报案》瞬间发送到了天庭金融部的后台服务器。
内容很简单:运输途中遭遇不明妖族劫持,押送资产面临损毁风险,申请临时调包许可,并建议现场核查押运人携带的备用资产。
这是一套组合拳。先制造恐慌,再申请权限,最后诱导他们检查我。
天兵队长果然中计了。他的眉头皱起,看着手中的玉匣,又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按照规制,任何涉及资产调动的操作,都必须经过现场最高权限者的扫描确认。
“扫描。”他命令道,同时伸手探向我的袖口,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就是现在。
我并没有躲闪,而是做了一件让他感到困惑的事。
我一把揪住身旁呆若木鸡的猪八戒,大喊:“大哥救我!”
八戒吓得猪脸通红,手里的九齿钉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涣散。
天兵队长的手停在了半空,疑惑地看向八戒。
就在这短暂的视觉盲区里,我掌心雷微震。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金色电流,顺着我的手臂,狠狠撞进了八戒柔软的肚皮深处。
那是那三枚真实灵力凭证。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玉片,而化作了三颗滚烫的“种子”,被强行塞进了八戒体内。八戒是妖族,肉身密度低,经脉杂乱无章,是天底下最好的“黑市载体”。只要藏在他的肚子里,任何常规的灵力扫描都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热气,根本查不出内部的结构。
“查……查这里!”我指着八戒的肚子,大声说道,语气急促得仿佛真的被吓破了胆。
天兵队长没有犹豫,掌心凝聚出一团白光,直接拍在八戒的肚子上。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响起。
八戒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舌头,硬是没叫出声。他的肚皮微微鼓起一个包,随着心跳一缩一舒,看起来像是吞了个活物。
白光扫描完毕。
队长收起法术,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转头看向玉匣,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落在那枚被藏起来的玉匣夹层上。
“资产无损。”他冷冷地说道,“但多出来了一堆废料。”
他从玉匣里倒出一堆刻着乱码的废玉。这些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垃圾”,里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是废石头。
天兵队长满意地合上玉匣,翻身上马,挥挥手带着一队人马消失在风沙中。
危机解除。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看着八戒还在发抖的猪脸,心里却只有冰冷的算计。
趁天兵走远,我蹲下身,从玉匣那个被他们忽略的夹层底部,摸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它薄如蝉翼,边缘甚至已经起了毛,上面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那是时间沉淀的味道。
我展开纸条。
这不是一张合同,也不是什么债券,而是一张借条。
墨迹已经晕开,但核心的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若灵根灭失,以唐僧肉身抵债。”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哪里是天庭的公文?这分明是私人债务!而且,落款处并没有天庭的官印,而是一个被人为涂黑的名字。那个位置,原本应该属于灵山的一位高层。
五百年前,被抹去姓名的人。
这意味着,唐僧的肉身,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取经,而是为了偿还某笔陈年旧账。我们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在保护一件货物。
“咳……嗝!”
突然,一声响亮的饱嗝打断了我的思绪。
八戒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悟空,俺老猪肚子里怎么有个东西在跳?”
他声音颤抖,双手无助地拍着肚子,仿佛那里面有个怪兽正在挣扎。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闭嘴。”
“它要是跳停,咱们都得死。”
八戒吓得打了个哆嗦,乖乖闭上了嘴。
然而,还没等我们喘口气,异变突生。
八戒肚子上的胎记,那条平时毫无征兆的黑纹,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从那道缝隙里,透出的不是皮肉,也不是血液。
而是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灵气。
那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八戒脚下的沙地。
我盯着那道裂缝,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不是错觉。
这具躯壳里的东西,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