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烫金的预警函就躺在火堆里,火星子舔着上面朱红的“不良资产清算局”大印,滋滋作响。
我盯着那几行蝇头小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违规抗法,即刻冻结还款账户。”
好大的口气。
我把信纸挑起来,扔进火堆中心。火焰瞬间卷起,将那些傲慢的字眼烧成灰烬。
“师父,”我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他们急了。咱们功德点涨得太快,戳中他们的痛点了。”
唐僧脸色煞白。
他颤抖着手举起那方巴掌大的功德终端,屏幕上的还款进度条原本稳稳当当的绿色,此刻竟泛起一种令人不安的血红。那些数字跳动得极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光线的颜色。
“悟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你确定,这真的只是还贷?”
他没看我,眼神躲闪,像是在逃避某种即将爆发的风暴。
“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被同化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只有低头,狠狠敲击着手里的金箍棒,让那金属碰撞的脆响掩盖我心跳的杂乱。我知道,他越怕,我越得演好那个“忠诚”的角色。在这个天庭织就的金融牢笼里,恐惧是最昂贵的消耗品,谁先露怯,谁的利息就会蹭蹭上涨。
“同化?”我嗤笑一声,故意把语气放得粗粝,“师父,您那是想多了。咱们是干苦力的,不是干美差的。同化那是神仙的事,咱们这种不良资产,除了还债,还能图什么?”
为了转移这股子令人窒息的嫌疑,我猛地一挥手。
杯中的热茶泼洒而出,滚烫的水渍迅速浸透了摊开在石桌上的《取经还款计划书》副页。
墨迹晕开,像是某种恶毒的图腾。
我装作懊恼地挠了挠头,抓得毛发蓬松凌乱:“哎呀,手滑!这下完了,记录损毁,按规矩,利息又要涨了。”
其实,我赌的就是这一注。
清算局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资产损毁引发的“非自愿违约”,会触发“例行公事”条款。只要出了纰漏,他们的小弟就得来“现场核查”。
引蛇出洞,从来都是最快的捷径。
我甚至没来得及给八戒打眼色,空气中的灵压便剧烈波动起来。
雾气弥漫。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
一道黑影直接破开虚空,落在我们中间。
那人身形佝偻,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黑色,像是一具被剥了皮的兽尸。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冷的绿火,冷冷地扫视着我们每一个人。
清算局执行官,“黑皮”。
他掏出一支漆黑的令箭,指尖夹着,声音如同砂纸磨过铁锈:
“暂停作业,接受稽核。”
没有废话,没有寒暄。这是标准的催收流程,高效,冰冷,令人作呕。
我迎上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笑得一脸灿烂:
“大人辛苦了,正好,请教一下。按新规矩,我们还能不能……赖账?”
黑皮嗤笑一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规矩不是拿来遵守的,是拿来杀人的。”
他袖袍一挥。
两道森寒的锁魂链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朝我罩下来。
与此同时,旁边一直装傻充愣的猪八戒,身体微微一侧,看似踉跄,实则暗中挪动。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切断了锁魂链与黑皮本体之间的灵力连接。
那一瞬间,锁链上的青芒黯淡了一分。
机会,只有一次。
我手中的金箍棒没有去接锁链,而是微微颤动,发出高频的嗡鸣。
“资产互换。”
我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这是天庭《债务法》里最晦涩、最阴暗的一条漏洞:当债权人与债务人发生强制碰撞时,可标记高价值资产,进行强制抵押。
在金箍棒的震颤中,我将黑皮身上那个闪烁着金光的“执行官权限”,强行标记为“不良资产”。
轰!
黑色的光芒从我棒身上炸开,瞬间包裹住黑皮。
他的脸色一变,原本游刃有余的冷漠瞬间变成了惊愕。
他试图夺回权限,怒吼着调动全身灵力。
但他发现,无论他怎么挣扎,灵力都在疯狂流逝,反向灌入我的经脉。
我踩在他颤抖的肩头,单脚用力,像碾碎一只蚂蚁般,捏碎了他胸口那枚维系身份的核心芯片。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低头看着黑皮逐渐灰败的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家常话,“你的KPI,我帮你完成了。”
吞并权限的动作,在我的神识操控下,如闪电般完成。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监察权、调兵权、冻结账户权,此刻全部涌入我的意识深处,化作一个个跳动的代码。
我没有独吞。
我将这些权限码输入了团队公共池。
“八戒,切给你三成。”
“唐僧,剩下来的两成,归你。”
我拍了拍手,看着屏幕上重新亮起的绿色进度条,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彻底绑定利益。
这就是我的规矩。
队伍内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唐僧死死攥着手中的念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不再是看徒弟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连人都敢吞?”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这还是取经团队,还是屠宰场?”
我耸了耸肩,从怀里摸出一包不知何时换上的廉价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青色的烟雾吐出,缭绕在我的指尖,也缭绕在我那张写满戏谑的脸上。
“师父,”我吐出烟圈,眼神直视他的灵魂,“要么一起黑,要么一起死。您选哪个?”
八戒在旁没有说话,但他那双猪眼正死死盯着我共享给他的权限页面。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赌徒看到翻盘机会时的疯狂。
他在心里疯狂计算着:这些权限,能变现多少功德点?能抵消多少高利贷?
没人接我的话。
只有风吹过峡谷的声音,呼啸,尖锐,如同丧钟。
我收起烟头,看向五行山深处。
黑皮残留的权限码在我脑海中闪烁,那些凌乱的代码碎片,正在我的神识解析下,缓缓拼凑成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标注着两个字:
**黑账**。
那里,藏着足以颠覆天庭金融体系的秘密。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因为阳光。
而是因为那些更庞大的、更冰冷的影子,正悄然降临。
天庭第二波清算局——“清道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