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部将帅的长矛尖端正对准我的咽喉,距离不过三寸。
“猴哥,动手。”
八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贪婪。他并没有动,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迹象。他只是在等,等那个雷部将帅落下第一矛,从而触发“不良资产清算局”的全息投影权限。
我猛地抬起金箍棒,没有格挡,而是直直地捅向那将帅的面门。
不是攻击,是借势。
将帅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跃起,雷云溃散。就在这一瞬,我手腕上的黑色锁链剧烈震颤,仿佛一条活过来的毒蛇,顺着臂膀向上攀爬,最终没入我肩头的伤口。
“检测到债务人违约风险……重新计算本息……”
机械般冰冷的提示音在我脑海中炸响。与此同时,脚下的大地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崩塌,是被某种庞大的力量强行“挤”开了。
我松开金箍棒,反手一把拽住吓得瘫软的八戒,纵身跳入那道裂缝。
身后的雷部将帅怒吼声被迅速吞没。风声呼啸,我们在黑暗中下坠。
“你疯了?”我在下落中吼道,“刚签完字就反水?”
“我没反水!”八戒在空中翻滚着稳住身形,那张猪脸在昏暗的地底光照得格外狰狞,“我是说,这账,得换个地方算!”
我们重重地摔在一块巨大的黑石板上。
这里是五行山的核心腹地。
头顶上方,隐约可见五行山那著名的封印符咒,但那金光早已斑驳,像是一层发霉的旧漆。这里没有妖气,没有灵气,只有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像是堆积了千年的烂账。
“旧档库。”
八戒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手指哆嗦着指向下方一个凹陷的结构,“天庭把那些不想让外人看见的‘坏账’,都埋在这里。以前我当财务天才的时候,负责过这里的底层审计。我知道有个暗格,专门存放被抹除的‘高危文件’。”
我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山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仓库。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那些线路像血管一样搏动,流淌着灰暗的能量。每一根线路末端,都连接着一个悬浮的透明立方体。
立方体里,封存着一个个黑团。
那是被销毁的妖仙,或者是被回收的功法残卷。
“看清楚了。”八戒指着最近的一个立方体,“这是上一任‘取经团队’的队长,卷帘大将之前的那个。你看他身上的条形码。”
我眯起眼睛。
在那黑团表面,确实印着一串金色的数字:`ID-082-BROKEN`。
编号082。
我们现在的编号是第79期,也就是说,前面已经有两个团队“坏账”了。而082,意味着这是第八十二号任务,却已经被标记为“破损资产”。
“天庭把取经当垃圾处理。”我冷笑一声,金箍棒轻轻敲击地面,震得那些符文线路一阵紊乱,“走吧,找你的暗格。每多待一息,我的利息就要翻一倍。那帮雷部还在天上盯着呢。”
八戒点头,带着我穿过层层叠叠的立方体。
空气越来越冷。
在一处巨大的金属转盘前,八戒停下脚步。他伸出猪鼻子,凑近转盘中心的一个凹槽,用力嗅了嗅。
“就是这里。别踩红砖,那是触发自毁程序的区域。”
他侧身让开,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猴哥,这文件一旦打开,你就不是我的债务人了。你是……共犯。”
“少废话。”
我走过去,金箍棒尖端点在红砖边缘的感应器上。
*滴。*
一声轻响。
转盘缓缓升起,露出了下方一个幽深的黑铁箱子。箱子上没有任何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指纹凹槽,和一行刻上去的小字:
**【绝密:取经计划 v2.0】**
八戒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扑过来想抢,被我一把金箍棒顶住胸口。
“你抢不过我的。”
我单手撬开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玉简。
我握住玉简,神识探入。
大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那不是经文,不是佛法,而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财务报表》。
标题赫然写着:**《西天灵山资产并购与债务重组方案》**。
我逐行扫描,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文件开头写道:*“鉴于灵山近期过度开发‘悟道资源’,导致功德货币严重通胀,信用体系濒临崩溃。为维持三界金融稳定,天庭决定启动‘兜底计划’。”*
*“由天庭‘功德贷’发行八十一期理财产品,名义为‘西天取经’,实为向灵山注入流动性。取经团队并非求法,而是作为‘债务承接方’,负责将灵山产生的万亿坏账,通过九九八十一难转化为‘功德点’,强行抵押给天庭国库。”*
*“若团队完成全部八十一难,灵山债务清零,天庭收回本金及高额利息。若团队破产(如前任082号),则坏账转移至下一期团队,利息复利计算,直至……”*
最后一行字被加粗,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直至所有修仙者沦为终身债务奴隶,信用破产,肉身回收为‘灵田’,彻底清算。】**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八戒。
八戒也看着我,那张贪婪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他读懂了我的眼神,也读懂了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我们以为自己在打怪升级,其实我们是在替一个烂赌徒填坑。
灵山不是净土,是一个巨大的洗钱中心。
九九八十一难,不是修行,是割韭菜。
而天庭,是那个拿着镰刀的人。
“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所以八戒,你之前说要在黑市投机,想操纵市场?”
八戒咽了口唾沫:“我……我以为我能跑得比他们快。”
“你跑得越快,利息越高。”我打断他,将玉简捏在手里,蓝光映照在我的脸上,把我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现在,情况变了。这份文件,是你唯一的护身符,也是我唯一的武器。”
“你要干嘛?”八戒声音颤抖。
“签个字。”
我从袖中摸出一张空白的《债务转移合同》,那是我从雷部将帅身上顺来的。只要签了它,八戒身上的“平仓代码”就会彻底解除,他的债务将合法地转移给——灵山。
对,转移给那个负债万亿的灵山。
“你看,我不救你了。”我把合同和笔(一根金箍棒削出来的尖刺)递到八戒面前,“我在让你帮我还债。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在帮天庭‘优化’资产结构。”
八戒盯着那份合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那是赌徒看到翻盘机会时的眼神。
“如果灵山接盘了……我是不是就自由了?”
“你自由了。而我,”我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条正在隐隐发烫的黑色锁链,“可能就要带着这笔烂账,去掀翻整个天庭的牌桌了。”
八戒犹豫了。
只有几秒钟。
但他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那个猪鼻子印记。
*叮。*
清脆的声响。
我手腕上的锁链突然断裂,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远处的天际线上,那群雷部执法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凝固的空气开始松动。
“成了。”我收起合同,吹了声口哨,“走吧,猪头。现在,你是自由身了。而我,是这五行山里最大的坏账。”
我转身看向那黑铁箱子深处,那里还压着一份更薄的、几乎透明的薄页。
我抽出来,展开。
薄页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坐标,旁边写着四个小字:
**【天道总账】**。
“这是什么?”八戒凑过来问。
“这是下一站。”我把玉简和薄页一起收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我们要掀桌子,总得先找到桌子腿。走吧,回地面。趁雷部那帮孙子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得去见一个人。”
“见谁?”
“地府的。”
我推开门外的光芒,五行山外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风吹过山谷,带来一丝萧瑟。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一个被追债的猴子。
我是一个拿着借条的债主。
而我的债权人,正在千里之外的灵山,等着我来收那一万年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