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我站在花果山脚下,仰头望去。
曾经悬挂在瀑布之上的“水帘洞”三个大字,此刻被一块冰冷的钛合金铁牌盖住。铁牌上印着天庭标准的蓝白标识,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天庭不良资产处置基地·花果山分部**。
我盯着那块铁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还在黄风岭被那群红天线追着跑,一转眼,连老家都被他们查封了?
我抬脚,重重地踹在那张堆满杂物的木质柜台上。
“咔嚓”一声脆响,柜台腿断裂,杂物散落一地。
我伸手扯下挂着“功德点兑换处”的红色横幅,用力挥了两下。
“老子刑满释放才三天,”我盯着远处那些穿着统一制服、正低头核对清单的仙官,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你们就把我的地盘改成提款机了?”
几个仙官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玉简差点掉在地上,但没人敢抬头看我。在他们眼里,我不是齐天大圣,我是编号SD-001的天庭首席风险资产。
“猴哥,别动粗,账还没算呢。”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推着平板车滚了进来。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印着金色符文的薄薄纸张。
猪八戒挤着眉,一脸赔笑地把车停在柜台前。
“这是本月利息结算单。”他拍了拍那堆纸,纸张哗啦啦作响,像是一场微型的雪崩,“天庭最近发行了新一批‘蟠桃会’门票,法会流量大,功德点跟着通胀。按市价折算,你欠的本金虽然没变,但利息翻了四十倍。”
他竖起一根油腻的手指:“照这个速度,你还得再跑十万年。”
十万年。
我盯着那堆票根,没说话。
八戒见我不语,眼珠一转,从裤裆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指尖捏着边角,声音压低了几分。
“猴哥,你也不看看我的情况。”他把那张纸递到我面前,纸上的字迹模糊,像是被反复折叠过无数次,“当年为了还清那笔挪用公款的私债,我给天庭当了三百年的打手。现在他们连那三百年的利息都不认了,说是‘坏账已核销’。”
他苦笑了一声,露出满口黄牙:“咱们这些人,在天庭眼里,哪还是人?不就是几张写着数字的纸吗?”
我接过那张欠条,瞥了一眼,随手扔进鼻孔里——别误会,我是扔在鼻梁上方的口袋里,省得弄丢。
这时候,唐僧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厚厚的《还款计划书》,封面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松软不堪。他的指尖剧烈颤抖,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悟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断的紧绷感,“你看这个。”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那一栏红得刺眼的数字,像是一道道新鲜的伤口。
“天庭正在大量发行法会门票,拉高功德点的发行量。这叫稀释。”唐僧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如果不趁乱做空‘白骨精之难’,强行拉低下一期难数的折算率,咱们连西天佛门大院的门槛都摸不着。到时候,就是信用破产,直接流放到八荒绝地。”
做空。
这个词在天庭金融体系里,是违禁词,是死罪。
但我听得清楚。
天庭在制造通胀,他们在收割我们最后的信用额度。
我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如意金箍棒。
棒身只有筷子大小,但我随手挥动。
“咻——”
一道金光划破浑浊的空气,在空中虚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串冰冷的符文缓缓浮现,化作两个大字:
**做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低着头的仙官,似乎终于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光:“天庭怕违约,我就敢赖账。他们要的是利息,我给他们的,就是崩盘。”
唐僧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那一刻,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打工人,而是一个被困在棋盘上的棋子,终于看清了棋局之外的那只巨手。
他合上账本,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若他们不辩,不回应这场‘做空’……”唐僧的声音发紧,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五行山,“咱们就得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我转身,扛起金箍棒,走向山门。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不可抗力’。”
“猪刚鬣,别磨蹭。下一站,白骨岭。记得,这次别急着动手,先留条尾巴。”
八戒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推起那车堆积如山的利息票据,小跑着跟了上来。
“留尾巴?猴哥,你是要让那只白骨精以为她赢了?”
“不。”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铁丝网和摄像头包围的花果山。
“我要让天庭的法务部,为了怎么定义这条尾巴,吵上三天三夜。”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山崖顶端的一角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移动。
那是一个戴着条形码面具的人形轮廓,身形佝偻,像是一个破旧的提线木偶。
它站在悬崖边缘,俯瞰着我们离去的方向。
手中的玉简微微发光,它冰冷的指尖在玉简上刻下最后几个字符。
**触发清算程序**。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定,远处的五行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刚刚被按下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