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话音落下。
仓库里凝滞的空气，被她干脆利落的动作一刀劈开。
她从装备箱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城区地图，摊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面上。
应急灯接触不良，滋滋的电流声不断。
昏黄的光晕在纸面跳来跳去，像一颗随时会停跳的心脏。
“凌晨四点，全城戒备最低。”
苏清指尖重重点向市中心广场，那一片红线层层缠绕。
“警报终端就在这里。但正面硬冲等于送死，始祖网络已经把此地箍成一只铁桶。”
指尖一横，滑到广场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标记。
“广场地下管网藏着一座老旧通讯中继站，三十年前的遗留设施。大概率还留存着没被清除的访问日志，这是眼下唯一的缺口。”
林烬目光扫过整张地图，指腹顺着几条管线缓缓摩挲。
厚茧蹭过纸面，沙沙轻响。
“兵分两路。”
“我和老陈去中继站，做物理接入。洛瑶、苏清留守仓库，动用洛瑶父亲遗留的旧设备，反向溯源警报信号，揪出他们本市的指挥节点。”
苏清没有反驳，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中继站入口大概率布了监控，需要信号压制。”
“交给我。”
洛瑶伸手进背包，摸出几枚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递到林烬手里。
金属外壳冰得刺骨，壳体底下还藏着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信号干扰器，有效半径十五米，续航十分钟。钻进管网之后再启动，超时会直接熔断报废。”
一旁的老陈全程沉默，低头清点身上全部家当。
他哗啦一声拉开自制霰弹枪的枪栓，金属咬合的脆响在仓库里格外清亮。
枪膛装填的并非致命铅弹，是橡胶弹混着催泪药剂的特殊弹头。
橙红色弹体，在昏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釉色。
他又抬手摸了摸腰间匕首，刀锋反光，照见眼角堆叠的皱纹。
那是无数次死里逃生，慢慢磨出来的沉敛。
“走。”
林烬把干扰器揣进衣兜，转身走向卷帘门。
门帘拉起半幅，四人依次侧身，重新沉入黎明前的夜色。
破晓之前的街道，是一潭死寂的死水。
路灯昏沉，偶尔一台无人配送车缓缓驶过，留下一阵沉闷的嗡鸣。
林烬与老陈压低身形，贴着楼宇阴影快速穿行，刻意避开主干道上一只只独眼般的监控探头。
冷风钻透衣领，裹着城市尘土，还有巷战之后未曾散尽的淡硝烟味。
中继站入口藏在一间废弃报刊亭后方。
荒草疯长，藤蔓一层层缠死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井盖沉在阴影深处，表层铺满厚重的红褐铁锈，仿佛已经沉睡数十年，无人触碰。
林烬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井盖边缘。
触感粗糙凹凸，可一道缝隙里，指腹捕捉到一丝异样。
不是锈蚀自然磨出来的纹路，是精密工具反复开合，蹭出来的光滑切面。
有人近期开过。
事后又刻意抹上锈迹，用来伪装。
陷阱。
警铃瞬间在林烬脑海炸响，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他刚要抬手示意老陈后撤，周遭的空气，猛地冻住。
“晚了。”
报刊亭的阴影里，六道黑影骤然窜出。
速度远比巷口遭遇的那一批更快、更静。
落地几乎无声，如同踩在棉絮上的鬼魅。
清一色哑光战术服，全封闭头盔扣在头上，只剩护目镜后面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几乎同一时刻，两侧三楼的窗户无声向外滑开。
两支加装消音管的狙击枪，悄悄探了出来。
黑暗里，两点猩红的激光光斑骤然亮起。
稳稳钉死，一个锁林烬眉心，一个对准老陈心脏。
红点在眉骨上微微跳动，像一只垂涎猎物的虫。
老陈抬枪才抬到一半，对面黑衣人手里的步枪已经齐齐抬起，枪口对准他的咽喉。
所有人动作同步，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共享同一套神经中枢。
林烬缓缓松开握在刀柄上的手。
目光扫过两处楼顶的激光，嘴角反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被当成猎物围堵的窒息感，没有催生恐惧，反倒让视网膜里那套焚骨面板的数值，开始躁动起伏。
报刊亭内置的喇叭忽然滋啦炸响，刺耳的电流杂音撕裂夜色。
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缓缓淌出来，语调平直，不带一丝情绪，却满是掌控全局的傲慢。
“林烬，我们等你很久了。”
“交出‘焚骨’的秘密，不然，就看着你的同伴脑袋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