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
林烬转身。
靴底碾过地上碎石，脆响细碎。
几人不再逗留，借着夜幕掩护，横穿两条街区，抵达自助仓储区。
一片被世人遗忘的钢铁牢笼。
一排排卷帘门紧闭，像依次排开、沉默封死的棺椁。
B‑704，在整座仓储区最幽深的角落。
门缝底下漏出信号屏蔽器微弱的蓝光，一闪一灭。
林烬上前，指尖在锁孔上飞快拨动。
锁芯咬合，几声沉闷的咔咔震颤，机械锁被强行卸开。
卷帘门向上拉起半幅，四人侧身，依次滑入仓库。
空间比预想逼仄。
灰尘、机油、霉变纸板的气味，沉甸甸裹在空气里。
杂物层层堆叠，废弃家具、成箱旧书，还有几具落满灰的服装模特。
应急灯光线昏淡，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像暗处蛰伏的人影。
“老陈，守门口。”
林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老陈点头，不多说半个字，隐入门后阴影。
消音手枪已经上膛，枪口稳稳对准长廊深处，依旧是那尊沉默门神。
林烬快速扫过窗户、通风口，确认没有监控、没有窃听死角。
这才挪到堆着旧轮胎的角落，缓缓坐下。
直到这时，肋下那股剧痛才如同涨潮一般翻涌上来。
焚骨面板上的红色警告已经褪去，但重拳砸在骨头上的钝感，还在神经末梢反复跳荡。
“别动，我检查伤口。”
洛瑶蹲到他身前，拆开简易医疗包，拿出消毒喷雾与绷带。
指尖轻轻撩开他的衣角，动作放得极轻。
可布料掀起的一瞬，她的手指猛地僵住。
预想里大片青紫、肿胀，一概不见。
肋下皮肤只剩一抹淡淡的泛红，仿佛只是蚊虫叮咬过后的痕迹。
她忍不住伸手按了一下。
皮肉紧实，肋骨完好，没有一丝断裂错位的触感。
“不可能……”
洛瑶低声喃喃，抬眼望向林烬，眼底盛满震愕。
“那一拳，起码能打断三根肋骨。”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剩通风扇叶片切割气流的嗡鸣，细细长长，刮得人心神发紧。
苏清慢慢摘下耳麦，动作郑重。
她走到林烬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目光锐利如锋，褪去了往日的冷静疏离。
“地铁通道，你被合金门刮伤左臂。”
她语调平稳，每一个字都像铁钉砸在地面。
“伤口十分钟之内止血、结痂。刚才巷战那一记重拳，换任何人都要断骨。”
“这不是锻骨境能拥有的恢复速度。就算化气境的老牌武者，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林烬沉默数息。
他避开苏清的直视，目光扫过洛瑶，又落向门口那个岿然不动的背影。
洛瑶捏着绷带，动作停在半空，指节慢慢泛白。
老陈没有回头，可握枪的手指，悄悄收紧。
林烬心底快速权衡。
一旦把焚骨面板、痛觉转化的秘密摊开，等同于把自己最致命的软肋交到所有人手上。
可一味遮掩，裂痕只会越扯越大。
队友之间生出猜忌，远比始祖网络的追兵更加致命。
“我是特殊体质。”
林烬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铁锈。
“受伤之后恢复速度远胜常人。具体缘由，我自己也说不清，和从前的经历有关。”
半真半假。
体质为实，痛觉转化为实，而那段过往，是一个无从查证的黑箱。
苏清显然没有被这句话说服。
她双臂抱胸，微微前倾身躯，压迫感扑面而来。
“仅仅是体质？始祖网络从一开始，目标就锁定你。”
“他们抓捕的对象，全部都是‘异常’。”
“如果你藏着关键信息，会把所有人拖进死地。林烬，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
她的顾虑没有错。
武道复苏，秩序崩碎的当下。
异常者只有两种归宿。
要么被豪门势力收作利刃，要么抓进实验室，永远沦为试验品。
而始祖网络，毫无疑问是后者。
气氛绷到快要断裂。
洛瑶咬了咬下唇，出声打圆场。
“苏清姐，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不管是什么体质，刚刚巷口，是林烬替我们扛下致命一击。没有他，倒下的就是老陈。”
苏清长长吸了一口气。
眼底的锋芒稍稍收敛，疑虑却没有半分消散。
“我记得他救了我们。正因为这样，我才要问清楚。”
“信任的根基是透明，不是盲目跟着人赴死。”
林烬缓缓起身，拍去裤上积灰。
他走到角落那堆旧轮胎旁，背对众人。
昏黄灯光勾勒出一道孤峭的背影。
“我藏起来的东西，和我的过去绑在一起。”
声音在不大的仓库里回荡，冷硬干脆。
“知道太多，对你们没有好处。始祖网络根本不在乎附带伤亡。”
他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半边面孔沉在阴影里，辨不清神情。
“如果你们觉得危险，现在就可以走。我不会拦着。”
“撤离路线密码我发给你们，足够甩开尾巴。”
话音一转，沉声道：
“但始祖网络不会因为我们分开，就停下追杀。唯有顺着线索捣毁他们的节点，才能从根源了结麻烦。”
一句话，像石块砸进死水，涟漪层层铺开。
走，等于放弃唯一反击的机会，而且知晓了这么多秘密，很难活太久。
留，就要继续和一个藏着巨大秘密的队友同行，永远悬着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刀。
老陈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原本举在前方的枪口，微微向下垂落。
这是他的答复——选择留下。
洛瑶望向苏清，眼里带着恳求。
苏清静静看着那道背影。
不算宽厚，却一路挡在所有人身前，替他们扛下绝大多数凶险。
长久的沉默过后。
她没有走向出口，转身走到仓库另一端的装备箱前。
拉链拉开，她低头清点信号干扰器、备用弹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拿出新的行动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