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
两声沉闷巨响。
三具地煞战体相继坠入暗红岩浆。
石躯瞬间被赤红洪流吞没。
粘稠液面只冒起三点灼亮青烟,转瞬翻涌合拢,不留半点痕迹。
嬴政眼神笃定,未有半分迟疑。
“走!”
低喝落定,二人同步纵身。
直奔「锋」陷落的方位扑杀而去。
脚下岩面滚烫灼骨,热浪蒸腾,几乎熔穿靴底。
凌空一瞬,窒息的灼热扑面而来。
生死一线之际,岩浆深处骤然生变!
沉没的「锋」并未被高温熔解。
承压到极限的地煞光罩,布满蛛网焦黑裂纹,发出琉璃崩碎的刺耳锐响。
可千锤百炼、糅合地脉煞铁的石躯,硬扛住了焚天高温。
双足扎入岩浆底层凝固岩层,稳如立柱。
双臂全力上托,硬生生抵住漫天炽流。
紧随的两具地煞战体,同步扎根、托举。
三具石躯,三点支点。
在翻涌毁灭的岩浆海中,架起一道摇晃、灼热、每瞬都在被侵蚀的临时石桥。
摇摇欲坠,却稳若山河。
嬴政、尉缭踏空落上石掌。
咔嚓——
细微碎裂声刺耳钻心。
石躯震颤不休,极致高温穿透护体罡气,灼得脚掌刺痛发麻。
二人不敢停顿,身形如电,踏俑而行。
三跃横跨岩浆暗河。
每一次落脚,战俑体表灰石便灼黑、皲裂、剥落。
赤红眼芒摇曳黯淡。
可托举的姿态,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就在嬴政踏上最后一处支点,距对岸只剩数丈之时——
后方炸起雷霆怒喝!
“给老夫开!!”
玄玑子声浪震彻地火洞窟。
撕裂一切的青白镜光,如斩世利刃,硬生生将漫天火幕从中剖开!
烟尘乱流两分,三道冰冷人影显露。
镜光余势未竭,不袭人身,精准轰向二人脚下最后的岩浆石桥!
轰——!!!
十丈岩浆巨柱冲天炸起。
暗红炽流、漆黑碎石、青白道力纠缠翻滚,如地狱恶花骤然绽放。
狂暴冲击波如山崩海覆,狠狠拍在二人后背。
护体罡气剧烈震颤,濒临崩碎。
嬴政喉头一甜,逆血强行咽下。
借这股狂暴推力,二人身形骤然提速,狼狈翻滚,重重砸落在对岸滚烫岩地。
砰!砰!
两声重响,尘土飞扬。
衣袍下摆尽数焦糊,战靴靴底卷曲发黑,皮肉灼烧刺痛难忍。
后方,三具地煞战体再难支撑。
被爆炸洪流推得踉跄后退,光罩彻底熄灭。
石躯通体焦黑,青烟袅袅,满身熔蚀裂痕,却依旧挣扎着退回岸边,挡在主身前。
二人翻身站起,无暇顾及伤势。
身后岩浆暗河彻底狂暴,巨浪翻涌,气泡炸裂,热浪滔天。
对岸,三道金光掠河而来。
魁梧修士金身炽盛,欲肉身横渡地火;瘦长修士祭出梭形法器,凌空掠渡。
追兵转瞬即至。
“撤!”
嬴政拉起尉缭,转身纵深。
眼前景象,骤然颠覆认知。
并非预想的避难岩洞。
竟是一座恢弘无边、死寂阴森的巨型地底洞窟。
四壁暗红焦黑,层层灼烧痕迹交错堆叠,如万古不褪的血色伤疤。
地面铺满满目疮痍的残骸。
巨兽白骨断裂参差,庞大远超战马,似被无上巨力生生撕碎。
锈蚀扭曲的甲胄、断折破损的古兵、变形报废的巨型器械零件,厚积尘土,杂乱遍布全境。
空气里的气息,腐臭刺骨,层层叠加。
干涸万古的血腥、锈蚀金属的陈腐、岩层灼烧的焦糊,纠缠混杂。
最可怖的,是一缕无处不在、穿透岁月的滞涩意志。
非煞、非灵、非妖、非魔。
是无数亡魂沉淀的残念。
不甘、暴怒、疯狂、屠戮。
淡薄却坚韧,粘稠如蛛网,死死裹覆整片洞窟。
空气沉重凝滞,呼吸之间,满是铁血摩擦的冷涩质感。
尉缭环视一周,面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脊背,齿间含着极致惊骇。
“远古战场遗迹!”
“年代浩瀚至极!历经万古消磨,万千亡魂残念竟未散尽,依旧留存杀性!”
话音未落。
三道金光落地,封死洞窟入口。
品字形站位,隐隐合围,断绝所有退路。
玄玑子扫过遍地残骸,眼底杀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了然与贪婪。
“原来如此。”
他冷笑出声,洞悉一切。
“尔等无正统古兵道传承,却能御使煞俑作战。”
“原来是侥幸得此地古兵遗泽,借残念共鸣催生战体,倒也算一桩奇遇。”
一步踏出。
浩荡仙道灵力席卷铺开,与两名师弟的威压交融。
磅礴力场碾压全场,冰冷杀意刺骨,与地底灼热气浪形成诡异对冲。
“今日,人、俑、遗泽,尽数归我!”
“这片古战场阴气深重,正好做你们的埋骨之地!”
三方威压锁死四方。
嬴政小队历经岩浆险渡、战俑重创、自身带伤,已然落入绝境。
大战,一触即发。
嗡——!
地底深处,突兀响起一声低沉厚重的大地颤鸣。
整座洞窟微微震颤。
震动不来自外界轰击,源自这片古战场的本身。
遍地白骨、锈蚀古兵、斑驳岩壁、浮沉尘土。
同一时刻,泛起一层黯淡、死寂、却无比清晰的灰芒。
万古沉眠的暴戾杀念,被鲜活生灵的气息惊醒。
尤其是那三道精纯浩大、格格不入的仙道灵力,如同黑夜明火,瞬间刺痛了残念本源。
无边无际的混乱意志轰然苏醒。
无形态,无实体。
却重逾千山,寒过冰渊。
绝望、愤恨、毁灭、屠戮的本能,灌满整片洞窟。
空气彻底凝固。
无处不在的冰冷注视感,死死锁定场内所有活物。
玄玑子三人脸色骤变。
澎湃灵力下意识收敛内缩。
这股万古残念浑浊、暴戾、污秽至极,天生克制清灵仙道之力。
如同净水坠入浊泥,浑身不适,道心震颤。
嬴政的感知,截然相反。
怀中玄鉴祖玉、沉寂火种同时微微发烫。
祖玉漾开温润微光,牢牢护住他的心神,隔绝暴戾乱念。
更诡异的一幕,骤然显现。
漫天灰芒残念扫过十二具战俑,骤然停顿。
同源的地煞兵煞、厚重的杀伐气韵,让狂暴的古战场意志生出本能的迟疑与探究。
针对生灵的毁灭恶意,大幅消解。
似辨识、似亲近、似溯源。
而玄玑子三人身上的仙道灵光,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残念的憎恶、敌视、暴戾,尽数汇聚,死死锁定三名修士。
敌我态势,瞬间逆转。
尉缭压低嗓音,凑近嬴政,额角冷汗涔涔,满是极致惊疑。
“陛下。”
“这万古残念……生出了朦胧灵智。”
“它在辨认、甄别场内众人。”
他眸光紧盯对峙双方,语气凝重到极致,一字一顿。
“无差别杀伐,却独憎仙道灵力。”
“我们,反而成了它相对容忍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