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已至。
一声厉喝砸落。
磅礴仙道威压如无形重锤,碾压整条狭窄通道。
碎石簌簌坠落,漫天翻涌的阴煞,都被这股浩然仙力硬生生压滞一瞬。
嬴政头也不回。
攥紧尉缭手腕,极致提速。
十二具秦代战俑随行,化作一道决绝灰影,一头扎向前方巨兽咽喉般的幽暗支道。
刺骨阴寒瞬间裹身。
如同骤坠冰渊。
腐朽、阴冷、死寂的气息,无孔不入,直钻骨缝。
嗖!嗖——!
凌厉破空声贴背炸响。
数道金色剑气劈斩在方才遁走的岩壁,巨石崩裂,尘埃翻飞。
碎末撞上浓稠阴煞,激起滋滋腐蚀异响。
怀中玄鉴祖玉骤然滚烫,脉动急促预警。
不是一路追兵。
是三路。
扇形包抄,合围而来。
三股精纯浩大的仙道气息,速度迅猛,碾压全场。
其中一道锋芒最盛,寒意最厉,裹挟着被戏耍的滔天怒意,正是方才喝破行踪的道人。
“此地阴煞锁灵,滞缓灵力!”
尉缭被极速拖拽,语速急促,思路分毫未乱。
“可乱神识、迷方位!仙道修士清灵道体受压制,但探查犹在!不可停,必须速拉距离,借岔路反制!”
嬴政眸底冰寒彻骨。
无需多言。
精神链接瞬间贯通全队战俑。
冷硬指令,直传领队战俑「锋」:
“散迹惑敌,后路布障,迟滞追兵。”
石甲头颅微顿。
赤红眼芒在幽暗阴煞中划开一抹冷光。
十二战俑瞬间调整阵型,各司其职,默契天成。
两具地煞战体踏至最前。
石足落地,厚重沉稳。
土黄色地煞罡气铺开,硬生生将前路浓稠如黑雾的实质阴煞向两侧排开。
逼出一条狭窄、干净的极速通路。
被排挤的阴煞盘旋两侧,发出不甘的嘶鸣低啸。
队尾五具战俑同步动作。
刻意松泄体表残存的地煞战意、火种余温。
数道深浅不一、属性各异的气息烟痕,在阴煞中若隐若现。
精准散向周遭数条不同的幽暗岔道。
随后全队游走穿插,聚散无形。
每经一处岔口、每过一道能量紊乱节点,皆留下以假乱真的行走痕迹。
短短数十息。
后方追杀压力轰然迫近。
三道金光撕裂黑暗,流星坠地般轰至岔路口。
为首老道青袍素净,衣摆隐浮银纹,目光鹰隼锐利,正是仙道长老玄玑子。
左右分立两徒。
一人魁梧,金光厚重霸道;一人瘦长,气息阴冷飘忽。
三人神识瞬间铺展,如水银泄地,笼罩四方。
可此地已是阴煞迷宫内外层交界。
地脉阴煞浓稠如泥沼。
精微神识探入其中,瞬间被扭曲、模糊、拉扯。
残留的能量扰动杂乱纷呈,真假难辨。
前路赫然分出五六道迥异痕迹。
阴冷煞气、厚重战意、甚至一丝引发天地异象的火种本源气息,散落不同支路。
每一道,都像真实可行的逃遁轨迹。
“雕虫小技。”
玄玑子冷哼一声,眼底不屑,神色却愈发凝重。
骗术粗浅,布局却精。
对方深谙地脉迷踪,早做筹谋,绝非庸手。
“师兄,如何追击?”魁梧修士声如洪钟,周身金光激荡,欲蛮力破阵。
瘦长修士阴恻开口:“疑阵惑眼,必有一道为真。此地不宜久留,速决为上。”
玄玑子眸光冷厉,瞬间定策。
“分头追!传讯符互通动静!遇阻勿恋战,优先锁定真身方位,合围驱杀!”
三道银光符箓飞射而出,落入两人手中。
“但凡有踪迹、有抵抗,立刻燃符示警!”
“是!”
两道应答干脆利落。
下一瞬,三道金光骤然拆分。
玄玑子追向痕迹最淡、路径最繁的深巷;魁梧修士锁定煞气最重的支路;瘦长修士紧盯那一缕诱人的火种残息。
三道光影没入三片黑暗,消失在浓稠阴煞黑雾中。
几乎在追兵拆分合围的刹那。
嬴政借玄鉴祖玉融于地脉的精微感知,瞬间捕捉到破绽。
扇形压迫,一分为三,力道骤散。
他眸底掠起一抹寒利。
“左前三十丈。”
“岩壁发紫、阴煞最浓、裂缝最窄支路,转进!”
这条岔道阴煞暴戾至极致,凝出紫黑侵蚀之力。
寻常修士踏入,瞬间污损灵体、崩毁道基。
可正因如此,能量干扰极强,轨迹最难探查,是绝佳隐匿生路。
「锋」即刻领命。
整支队伍如灵蛇摆尾,骤然折转,侧身挤进逼仄岩缝。
壁面湿滑粘稠,覆满黑腻垢物。
脚步落地,悄无声息。
紫黑阴煞如活物缠袭而上,疯狂啃噬战俑石躯、撕扯两人护体罡气。
前路两具地煞战体全力撑开罡罩,死死抵住侵蚀,守住通路。
同时,迟滞陷阱,尽数铺开。
每经一处瓶颈窄道、一处煞气湍流节点。
落单战俑便驻足一瞬。
借兵道煞气引动地脉阴煞。
呼——
粘稠的煞气漩涡就地成型,封堵通道中心。
无声旋转,吞光滞空。
对战俑无用。
对依赖神识探路、极速追击的仙道修士,却是致命泥潭,足以拖慢步调、暴露方位。
行至一处阴煞晶簇岩壁。
一具战俑石指轻弹晶根。
喀!轰!
紫黑阴煞结晶瞬间炸裂。
寒煞、晶屑、乱流扇形席卷整条通道。
彻底抹平前路所有行走气息,混淆所有轨迹线索。
一路疾行,一路布障。
整支队伍滑溜如鱼,在错综复杂的阴煞迷宫中穿梭游走。
层层甩开追兵,身后布满阴毒陷阱,真假痕迹遍地。
不知穿行多久。
逼仄通道骤然开阔。
一方天然洞厅豁然显现。
洞顶裂缝纵横,漏下细碎幽暗紫光。
满地紫黑苔藓如绒毯铺展,自主吞吐幽光。
整片洞厅,覆上一层诡异静谧的淡紫光晕。
此地阴煞依旧厚重。
刺骨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粘滞、缓缓碾压心神的窒息压迫。
嬴政抬手,示意止步。
十二具战俑瞬间四散占位,封锁洞厅所有要害。
石甲纹路微光亮起,赤红眼芒扫视八方,全程戒备,蓄势待发。
尉缭轻喘一口气,面色在紫光下泛白,低声复盘。
“玄玑子三人分头追击,已然中计。疑阵帮我们抢出了喘息之机。”
“但迷宫地脉流转有序。”
他语气骤然凝重。
“仙道修士不惜代价,循地脉流向、追我们行迹扰动,迟早再度锁定方位。拖延,只是暂时。”
“更凶险的是此地煞气经年积聚。”
“地脉凶物、异变禁制、阴煞滋生的邪祟,皆藏于暗处。这些原生诡物,不比追兵好应付。”
嬴政微微颔首。
尉缭所言,尽是他心中预判。
怀中玄鉴祖玉的警示未曾消散,反倒愈发模糊紊乱。
周遭浮动无数细碎、不安定的凶险契机。
他眸光缓缓扫过整片幽紫洞厅。
最终,定格在角落岩壁底端。
一方不起眼的狭窄缝隙。
流水万年冲刷,岩壁圆润光滑。
缝内漆黑深邃,不见底踪。
唯独一缕异样气流,缓缓外溢。
褪去阴寒,干燥微凉,裹挟着一丝地底深处的淡淡灼热。
截然迥异于整片迷宫的阴煞气场。
尉缭即刻上前,避过紫苔,俯身细探。
片刻后抬眼,神色谨慎,却藏着一丝期许。
“非天然裂隙,为水流侵蚀而成。”
“气流独异,脱离地脉阴煞主流,或是一条隐秘生路。”
“坐等合围必死,不如深入一探。”
嬴政眸光沉静,落指令于「锋」。
“带两具战体先行探路。最低能耗,弃灵识探查,以物理感知预警。其余跟进。”
“锋”红芒一闪,领命侧身。
石躯微微收缩,率先挤入漆黑缝隙。
两具地煞战体紧随其后。
尉缭深吸一口混杂苔香与腐朽的空气,弯腰跟进。
嬴政最后踏入。
剩余战俑次第入缝,无声无息。
喧闹尽数消散。
紫苔洞厅重归死寂幽静。
唯有微风拂苔,轻轻摇曳。
缝隙之内,通路缓缓向下倾斜。
宽窄不定,曲折蜿蜒。
越往深处,阴煞越淡,燥气越盛。
刺骨阴冷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地底万丈深处,沉稳厚重的灼热气息。
新的未知,已然在前路静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