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潮压境,黑云蔽日。我站在岩垒最高处,破军刀横在胸前,脚下碎石被震得不断滚落。前方那片密林已经彻底活了,树影翻涌,腥风扑面,成百上千双猩红的眼睛从阴影里亮起,像是一锅烧开的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刚才那一波冲锋刚被打退,可喘息还没两息,第二波又来了。
“左翼!顶住!”我吼了一嗓子,声音劈了叉,自己都听出哑得不像话。
那边早就不稳了。临时堆起来的石墙只有半人高,守军新兵才换上来的,手抖得连符纸都点不着。一头豹妖猛地撞上来,整段岩垒轰然塌了三尺,两个弟子被砸倒,还没爬起来就被拖进黑潮,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没了。
我眼角抽了一下,但没动。
动也没用。我现在冲过去,右翼就得崩。姬清歌那边也快到极限了,寒霜剑气挥出去的弧度明显变短,剑尖都在颤。她死守右翼缺口,一剑一个逼退先锋妖物,可真气消耗太大,额角青筋直跳,脸色白得像纸。
“苏婉儿!”我扭头大喊。
“在呢!”她从一堆药瓶里抬起头,脸蹭了灰,发带早断了,头发乱糟糟披着,手里还捏着一枚回元丹往嘴里塞——那是给我备的,她自己先啃了一口提神。
“把‘固脉散’给左翼传下去!每人一粒!快!”
她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药丸塞进布袋,甩手扔给后方传令弟子。那人接住就跑,结果刚冲出五步,一支骨刺从斜地里射出来,直接钉穿肩膀,整个人扑倒在地。
药袋摔出去老远。
我咬牙,正要亲自去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嗡——”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震出来的。
一股热流猛地从脊椎窜上来,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了我的天灵盖。我浑身一僵,膝盖差点软下去,握刀的手掌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怎么回事?
荒古圣体……有反应?
我还来不及细想,前方战线又炸了。
林子里走出一个庞然大物。
三丈高,猿首人身,肌肉虬结得像盘着的铁链,全身裹着黑雾,每走一步,地面就裂一道缝。它手里拎着根巨骨锤,锤头沾满暗红血块,一看就是刚宰了谁。
妖魔将领。
它一现身,所有小妖自动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它看都没看左右,猩红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笑。
“楚……渊……”
它居然会说人话,音节生硬,像是舌头被碾碎了又拼回去。
我抹了把脸,血混着汗糊了眼睛。
“哟,还认识我?”我咧嘴,牙龈都是红的,“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最烦别人念我名字。”
它不答,反而举起骨锤,冲天一砸。
“轰!”
冲击波炸开,方圆十丈内的碎石全被掀飞,岩垒像豆腐一样裂成几段。守军站不住脚,接连摔倒。姬清歌被气浪掀退三步,一剑插进地面才稳住身形。
它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塌陷,第二步已到三十丈内。它抡起骨锤,当头砸下,目标正是我所在的岩垒中枢!
躲不了。
我双脚扎地,破军刀反手插入身前岩缝,双手交叠往上一抬,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咚——!!!”
锤头砸在我手臂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双腿一弯,膝盖砸进土里,脚底下的岩石蛛网般龟裂,裂纹一直蔓延到二十步外。
一口血喷出来,落在刀刃上,烫得嘶嘶作响。
它低头看我,眼珠转动,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死了。
我没动,也不抬头。
但我知道,撑不住了。
这一锤只是试探,下一击它会直接拍碎我的头盖骨。守军没人能拦它,姬清歌赶不过来,苏婉儿还在救人。
完了?
就在这瞬间,脑子里那股热流猛地炸开。
“铛——!!!”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灵魂深处响起的一记钟鸣。
荒古圣体,第一次真正回应了我。
金光从骨骼里渗出来,顺着血脉往四肢奔涌,像是熔化的黄金在血管里流淌。我感觉自己的肉身在膨胀、重组,每一寸筋骨都在咆哮,在欢呼,在迎接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我不再是那个靠系统签到混日子的咸鱼少主。
我是荒古圣体的载体,是这片天地都压不垮的硬骨头。
“啊——!!!”
我仰头怒吼,声浪冲开黑雾,震得妖魔将领都退了半步。
它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出拳。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真气外放,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凝聚全身力量,打向它的胸口。
拳头撞上它护心黑雾的刹那,金光炸裂,像太阳爆了。
“砰!”
那层黑雾像是纸糊的,瞬间撕开。拳锋结结实实轰在它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塌陷声。
它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脚离地,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塌一片妖群,硬生生犁出一条五十丈长的沟壑。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我站在原地,双拳还在颤抖,指尖渗血,虎口裂到根部。体内那股力量还在冲刷经脉,疼得像被千把刀刮,但我站着,一动不动。
守军没人说话。
过了两息,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少主赢了!”
声音不大,但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少主赢了!!”
“我们没输!!”
吼声一波接一波炸开,残存的弟子全都站起来,哪怕断了胳膊的也把刀拄在地上,齐声嘶吼。
姬清歌站在右翼,剑尖垂地,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落在我背上。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不再是担忧,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震动。
苏婉儿跌跌撞撞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玉瓶,脸上全是泪和灰混成的泥道子。
“给、给你!”她把瓶子塞我手里,“回元丹……加了龙血藤,快、快服下!”
我拧开瓶塞,倒出三粒,全塞嘴里嚼了,苦得直皱眉。
“下次别自作主张加料,”我咽下去,抹了把嘴,“上次加熊胆,我拉了三天。”
她瘪嘴,又要哭。
“逗你呢。”我伸手揉了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力道轻了些,生怕把她碰倒,“干得不错,二师姐。”
她鼻子一抽,终于笑了。
我转过身,看向远处那条深沟。
烟尘未散,但那家伙没死。
黑雾还在翻腾,隐约能看到它缓缓撑起上半身,胸口凹进去一大块,却没流血。它抬头,隔着漫天尘土,再次盯住我。
没退。
也不会退。
它还会再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咔吧作响。
“它们能来一次,就能再来十次!”我提高嗓门,声音压过所有喧嚣,“但我们——只要活着,就绝不后退一步!”
“绝不后退!”
“绝不后退!”
吼声如雷,震得岩壁簌簌掉渣。
姬清歌重新握紧寒霜剑,苏婉儿退回后方继续分药,守军重新列阵,残缺的防线再次绷紧。
我站在岩垒最高处,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掌心还残留着拳骨撕裂的痛感。
荒古圣体的金光尚未完全褪去,在皮肤下游走,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凶兽,正低吼着等待下一场厮杀。
远处,黑雾翻涌,第一排妖物再次抬起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