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的喊声还在耳边炸着,脚底下的焦土被踩出一串深坑。我冲在最前头,破军刀横在胸前,风裹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身后是四百多号人踩出来的烟尘,像条灰龙贴着地面往前滚。
三百步、两百步……妖魔群开始乱了阵型,那些狼首独眼的畜生原本还懒洋洋地趴着,这会儿全都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闻到了活肉的味道。
可就在我离敌阵还有百步时,眼前景象忽然变了。
不是溃兵,不是残部。
九嶷山脚下那片开阔地,整整齐齐列着三排黑压压的队伍。高矮不一,但个个肌肉虬结,身上泛着暗青色的皮甲光泽——那是妖魔淬体后的天然护层。最前排站着三个巨象妖,脑袋跟水缸似的,鼻子垂到膝盖,每走一步地都震一下。
“停!”我猛地刹住脚步,右脚在地上划出一道沟,砂石飞溅。
身后的人收势不及,撞成一团。
“少主?怎么了?”有弟子喘着气问。
我没答话,眯眼扫过去。这些不是刚才被打退的散兵,是新来的。装备整齐,气息沉稳,像是专门在这儿等着我们撞上来。
我扭头大吼:“收阵型!尖刀转防,两翼包抄上左右高地!快!”
命令传下去,队伍迅速变动。阴阳宗的精锐立刻在我身前布成半圆盾阵,守军老兵往两侧山坡爬,抢占视野。谁都没废话,刚才那一嗓子冲锋把胆气喊出来了,现在就算对面站的是铁墙,也没人想往后退。
但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们冲得太猛了。
原以为能一口气打穿敌阵,结果一头撞进人家主力窝里。这哪是反攻?这是送人头。
我跃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居高临下再看一眼。三名巨象妖站在前排中央,身后百来个低阶妖物列队而立,动作整齐得不像野兽,倒像是练过军阵的兵。更邪门的是,它们后方那片密林边缘,树影晃动,隐约有腥风传来,还有东西在往这边靠。
“数量不对劲。”我低声自语,“这点人……顶多算个先锋。”
话音未落,对面动了。
三头巨象妖同时踏前一步,地面一颤,紧接着仰头咆哮。那声音不像兽吼,倒像是某种号令。下一秒,百余名妖物如潮水般涌出,直扑我方左翼——那里正是守军刚爬上坡的位置,阵型还没稳住。
“糟了!”我眼角一抽。
果然,这群畜生懂战术。先用精锐逼我们变阵,再趁乱突袭薄弱点。
左翼瞬间被打穿。两个守军被扑倒在地,当场没了声息。剩下的慌忙举盾格挡,却被一头豹妖一爪拍碎了盾牌,连人带木板掀翻出去。
“混账!”我怒骂一声,纵身跳下岩石,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箭射出。
五十步距离转瞬即至。我直接撞进战团中央,右肩狠狠撞开一头扑向弟子的狼妖,顺势抽出破军刀,反手一刀削掉它半边脑袋。
血喷了一脸。
我没擦,抬眼就看见那头领队的巨象妖正朝我冲来,两条粗腿砸在地上咚咚响,鼻子卷着根磨盘大的石锤,抡圆了往我头顶砸。
躲不开,也不用躲。
我扔了刀,双臂交叉往上一架。
“轰!”
石锤砸在我胳膊上,骨头都没晃一下。荒古圣体自动运转,反震之力顺着接触面传回去,那巨象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它愣了。
我也笑了。
“你拿石头砸我?真当我是路边摊卖艺的?”我活动了下手腕,咔吧作响,“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硬碰硬。”
话音落下,我不退反进,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抓住它鼻子卷着的石锤,右手猛地扣住它左侧颅骨,腰腹发力,整个人旋转半圈,借力狠狠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声清脆得像是 snapped 的树枝。
巨象妖眼睛瞪得老大,舌头吐出来老长,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我没停,一脚踩住尸体,双手抓住它肩膀,猛一发力——
“撕啦!”
整具躯体被我硬生生从中间扯开,内脏哗啦掉了一地。
我拎着两半尸块,像抡扫帚一样左右一甩,十几头靠得近的妖物全被抽飞出去,撞在同伴身上叠成一堆。
全场静了一瞬。
连妖魔都停了。
我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是血,胸口起伏,盯着剩下两头巨象妖,嗓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嘶吼:“还有谁?谁还敢上前?”
没人动。
连风都停了。
就在这刹那的寂静里,我听见右耳后方传来叶孤城惯用的那种传音符爆裂的轻响——但他不在这一队。我皱眉,意识到是其他阵法部弟子在远处设了预警。
果然,下一秒,密林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更多妖物出来了。
不是一队两队,而是一批接一批,从林子深处涌出,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猩红的眼睛在树影间亮起,像是点燃的鬼火。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子,回头大吼:“全体后撤三百步!依托岩区建防线!点火把,向宗门发求援信号!”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受伤的弟子被人架着往后跑,守军边打边退,有人顺手点燃了随身携带的赤磷火把,橙红色的光冲天而起,在正午的日头下依然刺眼。
我留在最后,破军刀重新握回手里,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密林。
三头巨象妖死了俩,剩下一个没敢动。后面的妖物虽然多,却没有立刻追击,只是缓缓推进,在林缘列阵。
太整齐了。
这不是普通妖群。
我咬牙,低声道:“这点兵力……不过是试探罢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岩石碰撞声。一个年轻弟子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全是灰,手里抱着个破损的符匣。
“少主!信号发出去了!宗门……宗门应该能看见!”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喘着气站在我旁边,看着前方越来越多的妖影,声音有点抖:“咱们……还能撑住吗?”
我瞥他一眼,见他指甲缝里都是血,袖子撕了一半,但站得笔直。
“你觉得呢?”我问他。
他一愣。
“你刚才没跑。”我收回视线,刀尖指向敌阵,“那就说明——你还想打。”
他张了张嘴,忽然挺直了腰:“我想打!只要您还在前头,我就敢跟!”
我笑了下,没接话。
远处,第一排妖物又开始移动。
我抬起破军刀,横在胸前,双腿微屈,摆出迎击姿态。
风从山口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身后,弟子们重新列阵,弓弦拉开,符纸点燃,没有人再问能不能赢。
他们只等我一声令下。
我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