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渡客》第三十一章 灵根夺，草木违心
沧江白雾漫涌，风里裹挟着泥土与花草的淡香。
白雾之中缓步走来一名绿衫女子，袖口沾着细碎花粉，腰间悬着一只装着花种的锦囊。她眉眼灵动，眼底却藏着一股不甘的焦灼，脚步踏上湿冷的石堤，望向茶棚静坐的陆檐。
“守渡人，我要渡江。对岸灵渊深处生有天地灵根，我要夺取这灵根，植入自身，冲破天资桎梏，不再做平庸的灵植师。”
陆檐将一碗清茶推至木案前：“你的执念，是不甘天资平凡，想要借天地灵根强行拔高道途。”
灵植师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摩挲锦囊，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渴求。
“我自幼喜爱草木，潜心研习灵植培育之术，可天生根骨寻常。同门之人，有的能催生灵木一夜参天，有的可培育异种仙花，唯有我，无论如何苦心钻研，培育出的灵植永远差上一截。世人都说，上限由天生而定，再努力也难以跨越。我不甘心。听闻灵渊的天地灵根，吸纳万载山川精气，一旦夺来融入自身，便能脱胎换骨，突破天资的枷锁。为此，哪怕要损伤灵渊万千草木，我也决心一试。”
陆檐袖袍轻扬，白雾之中幻影舒展。
幻象之内，女子渡江潜入灵渊，施展秘术强夺天地灵根。灵根本是整片灵渊草木生机之源，一经剥离，渊中花草迅速枯萎，大地干裂。灵根强行植入体内，虽短暂让她修为暴涨，可灵根不属于她，二者无法相融。灵根在体内日夜躁动，不断吞噬她自身神魂。到最后，她沦为灵根的容器，神智渐渐迷失，失去培育草木的本心，手中所触灵植尽数枯萎。得到了向往的天资，却彻底丢掉自己毕生热爱。
女子身子一颤，脸色微白：“我只是想要变得更强，为何最后会毁掉心中所爱？”
“求索大道之心无可厚非，但外力夺来的机缘，终究不属于自己。”陆檐缓缓开口，“天资有高下，可灵植之道，不全靠超凡根骨。强行掠夺天地本源，是掠夺万千草木生机来成全一己私欲。依靠抢夺得来的力量，根基虚浮，终会反噬自身。”
幻影流转，另一幅光景徐徐铺开。女子放下夺取天地灵根的念头。她不再执着于突破天资上限，静下心深耕培育之法，摸索改良土质、调候雨露的技艺，选育优良花种。她走遍山野，救助濒临灭绝的灵草，搭建苗圃，将培育心得传授后辈。虽依旧没有惊天动地的根骨，却凭一手稳实技艺，培育出无数繁盛灵植，名传四方。
灵植师久久凝望幻象，心底那份急切的渴求慢慢沉淀。攥紧锦囊的手指缓缓松开。
江面水波轻晃，一盏浮灯自沧江浮起，温润光晕落在锦囊之上，消去掠夺灵根而生的躁动。
女子低声叹道：“我明白了。道途的高度，未必由天资定死，不必掠夺天地本源来成全自己。”
她对着沧江深深躬身，转身走入茫茫白雾，花草香气随风慢慢消散。
江雾缓缓合拢，浪涛声声不息。
陆檐端起茶碗浅饮一口，浓雾深处，脚步声再度悠悠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