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渡客》第二十八章 古灵眠，强召天倾
沧江白雾沉沉，风里裹挟着陈旧香灰与朽木的气息。
白雾之中缓步走来一名青衫男子，衣上绣着褪色的宗门云纹，发间束着玉冠，只是玉冠已有裂纹。他面容疲惫，眼底藏着不灭的焦灼，步履沉重踏上湿冷石堤，看向茶棚静坐的陆檐。
“守渡人，我要渡江。对岸存有上古唤灵祭文，我要以此法唤醒沉睡千年的镇宗古灵，重振我衰败的宗门。”
陆檐将一碗清茶推到木案前：“你的执念，是不甘心宗门凋零，想借古灵之力强行逆转颓势。”
宗主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摩挲玉冠裂痕，声音低沉苦涩。
“先祖创立宗门，曾经风光万丈，门徒遍布群山。可岁月流转，天才凋零，传承残缺，门中弟子越来越少，资源日渐枯竭，昔日盛景一去不返。我继任宗主之后，拼尽全力维系，依旧挡不住宗门一步步走向没落。宗门典籍记载，山底沉睡着镇宗古灵，一旦苏醒，便能庇护宗门，重现往日荣光。只要唤醒古灵，哪怕耗损我自身寿元、宗门根基，我也甘愿。”
陆檐袖袍轻扬，白雾之中幻影舒展。
幻象之内，宗主渡江求得祭文，在宗门祭坛燃香施法，强行唤醒沉睡的镇宗古灵。古灵本就神魂受损，长久沉眠是自我休养。被外力强行唤醒，神魂狂暴失控。古灵分不清敌我，在山门之内肆虐，震碎护山大阵，殿堂倾颓，残存弟子死伤无数。宗门没有迎来复兴，反倒在这场召唤之中彻底覆灭。
宗主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煞白：“我一心想救宗门，为何会亲手将它推向毁灭？”
“振兴宗门的心愿可敬，但强召古灵，是拔苗助长。”陆檐缓缓开口，“古灵沉睡，自有天道时序。宗门衰败，根源在于传承断层、人心涣散，并非缺少一尊古灵庇护。寄希望于外力神迹，而不修复根本，最终只会引火烧身。”
幻影流转，另一幅光景徐徐铺开。宗主放弃强行唤醒古灵的念头。他不再渴求神迹降临，沉下心整理残存典籍，精简宗门规矩，带着弟子开荒采药、开辟灵田，外出寻访散落的旧日同门。慢慢修补传承，聚拢人心。宗门或许无法重回当年鼎盛，但香火得以延续，弟子们踏实修行，稳步前行。
宗主久久凝望幻象，心中多年焦灼与执念缓缓消散。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江面水波漾开，一盏浮灯自沧江浮起，柔和光晕落在他破损的玉冠之上，驱散心中急功近利的躁动。
宗主低声长叹：“我明白了。宗门之根在人，不在沉睡古灵，香火要靠人一代代接续，不可强求神迹。”
他对着沧江深深躬身，转身走入茫茫白雾，香灰朽木气息渐渐消散于江风。
江雾缓缓合拢，浪涛声声不息。
陆檐端起茶碗浅饮一口，浓雾深处，脚步声再度悠悠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