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渡客》第十四章 霓裳冷，朱颜易凋
沧江雾气氤氲，风里隐约捎来一丝淡淡的脂粉香气。
白雾中缓步走出一名女子，一身褪色的舞裙，裙摆绣着残破的蝶纹。眉眼依旧艳丽，只是眼角悄悄爬了细纹。她指尖反复抚过自己的脸颊，步履之间带着一丝惶恐，踏上湿漉漉的石堤。
“守渡人，我要渡江。传闻对岸有驻颜古术，能锁住容颜，永不衰老。”
陆檐将一碗清茶推到木案前：“你的执念，是怕韶华逝去，美貌不再？”
舞姬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摩挲衣袖上残破蝶绣，声音幽幽。
“我自年少入乐坊，凭一支舞名动京华。世人爱看的，从来都是我年轻貌美的模样。岁月一年年流逝，眼角细纹渐生，身段不复当年。若是容颜衰败，追捧便会散去，我便一无所有。只要能留住青春，任何代价我都甘愿承受。”
陆檐袖袍轻挥，雾中幻影缓缓铺开。
幻象之内，她渡江习得驻颜术，容貌永远停留在最盛的年华。身边的友人一一老去、离世，唯有她长久停驻。她的舞姿依旧动人，可眼底再无鲜活新意。旁人畏惧她不老的容颜，视她为异类。漫长岁月里，独守一副不变皮囊，看遍人间生离，只剩无尽孤寂。
舞姬身子一颤，面色发白：“留住美貌，换来的却是孤身一人？”
“容颜本就是朝露，盛衰乃是常理。”陆檐缓缓开口，“你热爱的是起舞的快意，可长久以来，你错把皮囊当成自己。若是舞姿的魂灵尚在，哪怕鬓染霜华，依旧动人；只执着留住皮肉美色，便是被表象囚禁。”
幻影流转，另一幅光景徐徐铺开。舞姬放下永保青春的执念。任由年岁增长，她不再追逐浮华宴席，去往乡野教孩童习舞。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她的舞姿沉淀了阅历，温婉厚重。不再依靠容貌博取喝彩，可她心中自在丰盈。
舞姬静静凝望幻象，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她抬手，不再反复遮掩眼角细纹。
江面水波漾开，一盏浮灯自沧江浮起，柔光落在蝶纹舞裙之上，驱散了她心底对衰老的恐惧。
舞姬轻声叹道：“原来动人的从不是朱颜，是心底的风华。”
她对着沧江深深躬身，转身走入茫茫白雾，脂粉香气慢慢消散在江风里。
江雾缓缓合拢，浪涛声声不息。
陆檐端起茶碗浅饮一口，浓雾深处，脚步声再次悠悠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