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渡客》第五章 王座梦,万骨成墟
沧江雾气翻涌,裹挟着淡淡的尘土气息。
脚步声整齐却又孤寂,一袭锦色王袍的男子,独自穿过白雾。衣袍金线褪色,冠冕歪斜,眉宇间积压着化不开的焦灼与不甘。他踏着湿石走到茶棚前,目光灼灼望向陆檐。
“守渡人,我要渡江。对岸便是旧都,是本该属于我的王座。”
陆檐轻轻推过一碗冷茶:“渡江,需看清你的执念。”
男子落座,指节重重叩击木案,声音压抑着怒火:“我本是储君,奸臣构陷,篡夺大位,将我驱逐出国。这些年我招兵买马,忍辱负重,一心要杀回都城,夺回王座。只要重登宝座,一切委屈便可洗刷,天下便能重回正轨。”
陆檐袖中轻挥,幻影在雾中舒展。
画面里,他渡江成功,率军攻破都城,斩杀叛臣,夺回王座。可连年征战,国土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坐上王位之后,猜忌滋生,他不得不诛杀潜在威胁,战火永不停歇,最终王座之下堆满白骨,他独坐高台,一生不得安睡。
王族望着幻象,面色发白:“我只为拨乱反正,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你执念的不是国泰民安,是本该属于我的权柄。”陆檐平静开口,“权位本身不是过错,可若是只为夺回一己荣耀而动刀兵,万千生灵,都会成为你王座的垫脚石。”
幻影一转,另一幅画卷缓缓铺开。他放下复辟称王的执念,不再执着于夺回王座,转而游走民间,安抚饱受战乱的百姓,寻访良策,消解两国之间的兵戈隐患。不必登临王座,亦可护佑一方生民。
男子长久缄默,胸中翻涌的野心一点点冷却。他抬手,取下歪斜的冠冕,轻轻放在木案之上。
江面水波轻晃,一盏浮灯缓缓自沧江升起,暖光漫过褪色的锦袍。
“原来王座从不是唯一的答案。”他低声自语,对着江水深深躬身,转身走入茫茫白雾,那沉重的王袍身影渐渐隐没。
江雾缓缓闭合,浪声依旧。
陆檐看着案上遗留的王冠,轻轻移到一旁。他端起茶碗,才饮下半口,雾的深处,又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