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渡客》第四章 刀藏悔，血债经年
沧江雾色翻涌，浪涛一遍遍拍打石堤。
脚步声厚重沉钝，踏碎满地湿冷雾气。来人身披破损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宽背长刀，刀鞘斑驳，布满深浅划痕。他脸上横一道旧疤，双手虎口结着厚厚的老茧，周身萦绕化不开的肃杀之气。
武人停在茶棚外，目光落在陆檐身上，声音沙哑低沉：“守渡人，我要渡江。”
陆檐抬眸：“你心中执念是什么？”
“赎罪。”武人垂落眼帘，指尖死死攥紧刀柄，“三十年前宗门内乱，我奉师长之命，斩杀同门。后来才知晓，所谓叛逆，全是构陷。我手上染满无辜者鲜血，日夜被亡魂梦魇纠缠。听闻断津渡能解心结，我想渡江，向那些亡魂赔罪。”
陆檐轻轻拂袖，幻影在二人之间铺开。
若是他执意渡江，执念驱动之下，他会不断自我折磨，一遍一遍重复当年那场屠戮。亡魂之怨不会消散，他困在无尽忏悔里，以自我惩罚换取片刻心安，永远走不出过往。
武人浑身一颤，指节发白：“难道，我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赎罪，不是困在回忆里自我凌迟。”陆檐缓缓开口，“愧疚是本心良知，但一味求死求罚，只是逃避。真正的偿还，是守住他们当年想守护的道义，护住尚存之人，不再让同样的冤案重演。”
幻影流转，另一幅景象缓缓展开。武人放下寻死赔罪的念头，奔走四方，翻查旧案卷宗，洗刷当年同门污名，庇护那些被强权构陷的弱小。
武人长久沉默，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江面漾开微光，一盏浮灯悠悠浮出水面，光晕落在长刀之上，消解了刀身萦绕的血色戾气。
“我明白了。”武人抬手，轻轻抚过刀鞘，“罪业要偿还，但不该以沉沦收场。”
他对着沧江躬身一礼，转身踏入白雾，沉重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江雾缓缓合拢，渡口重归安静。
陆檐倒一碗清茶，望向茫茫江面。
雾里，新的脚步声，隐约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