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渡客》第二章 长生客，镜里霜华
江雾重又合拢，沧江浪声绵绵不绝。
陆檐捧着茶碗，茶汤微凉。雾里缓缓踱来一道苍老身影。老者一身褪色道袍，须发雪白，脊背却依旧挺直，手中紧攥一面青铜古镜，步履沉稳，不见疲态。
老者踏上石堤，目光扫过破败茶棚，开口，嗓音干涩：“守渡人，听闻断津渡可渡心结。老夫求渡，要寻长生。”
陆檐抬眸：“此渡不渡肉身寿命，只渡心念。客官要付的船资，是你心中执念。”
老者落座，将青铜镜放在木案上，镜面蒙着一层薄灰。“我修道七百载，眼看着弟子、亲友一个个化为尘土。世间繁华转瞬成空，唯有长生，方能留住一切。我访遍名山大川，寻得这面驻颜古镜，可它只能锁住皮囊，拦不住寿元流逝。”
陆檐指尖轻点镜面，镜中景象流转。镜里老者依旧白发苍苍，可岁月不停蚕食生机。就算寻得长生法门，往后千年，天地变迁，故人尽数湮灭，只剩他孤身一人，永守无边孤寂。
老者凝视镜中幻影，指尖微微颤抖。“我只看见死亡可怖，却从未细想，长生之后，只剩无尽空寂？”
“生死本是一轮，衰亡亦是大道。”陆檐缓缓道，“你畏惧的从不是寿终，是别离之苦。”
老者久久沉默，良久长叹一声。紧握铜镜的手慢慢松开。江面微光漾开，一盏浮灯缓缓浮出，静静漂在石边。
老者望着浮灯，轻声道：“不必渡江了。”
他收起古镜，转身走入浓雾。江浪轻响，渡口重归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