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死了！这天跟下火一样！”
五月四日，早读课，沈念云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空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抓起本书就狂扇风。
她从书包里掏出两瓶冰镇可乐，推了一瓶到林思南手边。
林思南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受力分析图，淡淡开口：“天闷，要下雨了，可乐拿回去，冰的伤胃。”
“真无趣，跟个老头似的。”
沈念云撇撇嘴，拉开拉环“刺啦”一声，灌了一大口，才把一张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拍在林思南面前，催促道：“盟友，该你表现了，最后这两道大题，题目啥意思我都看不懂。”
林思南停下笔，拿起红笔，直接在卷子上圈出三个条件：“这题考圆锥曲线和导数，你离心率公式记混了。看这儿，设完坐标直接求导，不用绕弯子。”
沈念云凑过去，盯着纸上迅速成型的公式，闻到他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上，有股肥皂味儿。
这时，楚宇拿着罐红牛从前门进来，路过时停下，瞥了两人一眼，哼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林思南，保送名额都没了，还有闲心泡妞啊？光死做题有屁用，这套省一中的押题卷，你见都没见过吧？”
他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卷子，封面上“省一中绝密”几个字很显眼。
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沈念云刚要发作，林思南伸手按住了她的课本。
他从桌斗里抽出一叠钉好的A4纸，随手扔在过道上，纸上是手抄的题目和步骤，末尾一个鲜红的满分，平静道：“你那套卷子的变种题，第三道大题数据是错的，推不出常数。我改过来了，背面有三种解法。”
楚宇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卷子，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一句话没说，快步走回了自己座位。
沈念云单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他，打趣道：“学霸，可以啊，这脸打得够响的。”
林思南把红笔盖上，递还给她：“看题，别看我，步骤自己推一遍，错一步，中午抄十遍。”
坐在另一边的叶秋，看着林思南耐心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她握紧圆珠笔，低下头逼自己去看错题本。
……
早读下课，齐格抱着个脏篮球冲进教室，一脑门的汗，咋咋呼呼：“邪门了！操场上全是蛤蟆，黑压压一片往墙根爬，看得我头皮发麻！”
他抓过刘浩宇桌上的水杯就猛灌一口。
刘浩宇正看武侠小说，被吓了一跳，嫌弃道：“死阿格，你喝我的水！天热点怎么了，下场雨就凉快了。”
齐格抹了把嘴，凑到林思南桌边，纳闷道：“南哥，还有个事。我家那口老井，今天早上的水抽出来全是黄泥汤，我妈骂了半天，说水管破了。”
林思南写字的手停住了，窗外，几只燕子正贴着地面飞。
他叮嘱了一句：“水浑了就喝自来水，别喝生水。”
沈念云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银质书签，随口道：“老郑早上送我来，也说城外河水退下去一大截，河床都露出来了，一股腥味。这县城，基础设施也太差了。”
林思南没接话，只是无意识地把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蛤蟆、浑水、低飞的燕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第二节物理课，宋玉兰把一摞卷子砸在讲台上，厉声开口：“理综测试，咱们班物理平均分又掉了三分，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底下鸦雀无声。
“沈念云，这道滑轮组受力分析题，你怎么又错了？”宋玉兰点着她的名字。
沈念云站起来，脖子一梗，理直气壮：“老师，公式没背熟，我同桌答应今天给我补回来。”
全班哄堂大笑。
宋玉兰瞪了她一眼，嘴角却没绷住，看向林思南：“林思南，你盯着她，省统考再过不了线，我找你算账。”
林思南点点头。
大课间，空气越来越闷，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焦躁，刘浩宇在后排运球，砸得地板咚咚响。
叶秋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带着点烦躁：“浩哥，你别拍了，烦不烦。”
刘浩宇抱着球愣了下，嘀咕道：“你今天吃枪药了？”
叶秋咬着嘴唇，低头继续算题，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沈念云拿着两瓶汽水进来，递给叶秋一瓶，轻声道：“喝点凉的，天太闷，人容易上火。”
叶秋抬头看见她手腕上那条银链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四节课下课，宋玉兰夹着教案走回教室，拍了拍手：“全体都有，放下笔，带椅子，去操场开年级大会。”
教室里一片哀嚎。
刘浩宇一边搬椅子一边抱怨：“这么热的天开会，老谭要杀人啊。”
齐格嘿嘿一笑，打趣道：“浩哥，八成是通报你上次翻墙上网的事。”
学生们拖着椅子涌向操场，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都粘脚。
林思南站在队伍后面，手里还捏着张公式纸条。
沈念云站在女生排头，用英语书挡着太阳，额头全是细汗。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谭迁丘拿着个红色扩音喇叭，地中海发型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他沉声道：“安静！”
底下起了阵骚动。
“但是，”谭迁丘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学校也知道你们压力大，天又热，决定给你们这些高三的猴子们放半天风。”
他放下喇叭，环视全场。
“本周日，五月十一号下午，开趣味运动会！没有分数，没有名次，就拔河、绑腿跑、两人三足，让你们松松弦！”
操场上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老谭万岁！”
刘浩宇激动地跳起来，一把勒住齐格的脖子，齐格乐得见牙不见眼。
叶秋也长长出了口气。
沈念云放下英语书，回头在人群里找到了林思南，他也正看着这边。
林思南把手里的纸条折好揣进口袋，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
谭迁丘在台上吼道，脸上也带着笑：“各班班长，统计名单，周日下午，都不许请假！”
欢呼声里，没人注意到，南山的方向，成群的飞鸟正惊慌地掠过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