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的水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微光,船只摇荡间,将两岸的欧式建筑拉成流动的剪影。只是这明媚的景致,带着几分疏离的异国风情。穿西装戴礼帽的英国人步履匆匆,街角的咖啡香混着马车驶过的尘土味,弥漫在剑桥的小街上。
鲜活的色彩在这里铺展开来,剑桥大学的红砖教学楼便撞入眼帘。办公楼的走廊里,登记注册的队伍排得长长的,五六名中国留学生被落在了最后,与周遭金发碧眼的欧洲学生格格不入。
中国留学生华秀娜站在最前边,平底皮鞋踩得稳稳当当,利落的短发贴在耳畔,一身干练的装扮掩不住眼底的坚定。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同伴们的焦躁,尤其是陈沐新,那枚怀表被他掏出来看了第三遍,金属外壳与指尖摩擦的声响,都透着不耐烦。
“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号排在最后?”十八岁的男生陈沐新的声音压得极低,怕老师听到,却带着难掩的怨气,“比我们晚到的日本留学生早就登记完,去宿舍休息了。”
跟着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华秀娜微微侧头,轻声安抚:“大家再耐心等一会儿,马上就轮到我们了。”她心里何尝没有不平,但在这异国他乡,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同样十八岁的男生周祥元却按捺不住,他往前半步,声音洪亮:“同学们,这是校方安排不妥当。登记完毕后,咱们应当一起向校董事会要求解释。”
“算了吧。”陈沐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妥协,“咱可不是在中国,这是人家英国人的地盘,争了也没用。”
“陈同学说得对。”华秀娜点头,“要求解释只会白费力气。”
“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周祥元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些优先登记的日本留学生,想到祖国如今的境遇,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在国内,他们皆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成绩优秀,家境殷实,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何曾受过这般冷遇?可在这里,只因他们是中国人,便要被随意排在末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五六名日本留学生匆匆跑来,他们已经换上了剑桥大学的制服,笔挺的衣着衬得他们精神抖擞,与穿长袍马褂的三名中国留学生、身着白色西装的陈沐新,还有穿中山装的周祥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为首的大原三郎目光如刀,直直落在陈沐新身上,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质问道:“是不是你们偷了我和林原的东西?”
陈沐新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反驳:“什么东西?我偷你们的东西干嘛?”
“我们有两只皮箱放在这里,现在不见了!”另一名日本学生上前一步,语气笃定,仿佛已经认定了窃贼就是他们。
“你的东西丢了,凭什么问我?”陈沐新也来了火气,“你们又没花钱雇我们看着皮箱。”
“这里是世界知名的剑桥大学,不可能有别人偷东西。”大原三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眼神扫过在场的中国留学生,字字诛心,“只有你们中国人才会偷窃。”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周祥元心中的怒火。他刚要上前理论,就见一名同样穿着校服的日本留学生匆匆跑来,他的名字叫林原。
“大原三郎。”林原喘着气,拉住了还要发难的大原三郎,用英语劝道,“我们先去找一找,不要随便怀疑别人。”
“学校这么大,怎么找?”大原三郎甩开他的手,目光再次锁定中国留学生,“他们肯定已经把皮箱藏起来了!”
“你说话注意点儿!”周祥元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指着大原三郎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们中国人的人格,不允许你肆意污蔑!”
“人格?”大原三郎冷笑一声,吐出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棱,“愚蠢落后的支那人,根本不配谈人格!”
“你找死!”周祥元再也克制不住,一拳挥了出去。这一拳里,积攒了他一路而来的憋屈,积攒了对祖国被轻视的愤怒,积攒了对这种无端歧视的反抗。
大原三郎猝不及防被打了一拳,立刻还手。身后的日本留学生见状,纷纷冲了上来,中国留学生们也不甘示弱,两帮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欧洲学生惊呼起来,女学生们捂着嘴尖叫,男学生们则站在一旁,带着惊讶与看热闹的神情围观,目光尤其集中在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中国女学生身上——华秀娜。
华秀娜放下手中的包,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团。她自幼跟着武术师傅习武,招式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一名日本留学生见她是女性,便想推开她,大喊着:“你走开,我们不打女人!”
华秀娜眼神一凛,反手一拳便将他打倒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中国女人和日本女人,是不一样的。”她的心里,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同为女性,她不愿被轻视;同为中国人,她更不能让同胞独自受辱。
周祥元和陈沐新没什么习武基础,很快便落了下风,身上挨了不少拳脚。若不是华秀娜在一旁周旋,替他们挡下不少攻击,后果不堪设想。另外三名中国留学生也渐渐体力不支,脸上身上都添了新伤。
混乱中,华秀娜看到周祥元被两名日本留学生夹击,额头已经渗出了血,她立刻冲过去,一脚踹开其中一人,反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到对方痛呼出声。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里的狠劲,让周围的欧洲学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负责注册的工作人员早已慌了神,有人一边看着混战的人群,一边急急忙忙地拨着电话,嘴里不停用英语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一名穿西装的中年人带着几名校警冲了进来,他是学校的督导,大声喊道:“不要打了!都到我的办公室去!”
校警们立刻上前,强行将扭打在一起的学生们拉开。此时的众人,早已没了刚才的模样。周祥元鼻青脸肿,嘴角破了皮,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陈沐新的两只眼睛都成了乌青,看着狼狈不堪;一名日本留学生不停地吸着鼻血,还有几人也捂着胳膊或肚子,面露痛苦。
而人群中,林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溜走了。
督导室国家尊严之争
督导室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未决的冲突倒计时。督导的声音从紧闭的门内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谁先动的手?”
督导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日本留学生们齐刷刷地看向周祥元,大原三郎嘴角挂着挑衅的冷笑,仿佛胜券在握。
周祥元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挺直了脊梁,用英语清晰地回答:“是我。”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不甘。他后悔的不是动手,而是没能让那些污蔑中国人的人付出更重的代价。
“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督导皱着眉,目光落在周祥元伤痕累累的脸上。
“他们不但污蔑我们偷东西,还说中国人是窃贼,不配有人格。”周祥元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他的愤怒与坚守,“人格不可辱,国家不可辱!我不能容忍这样的污蔑。”
督导转头看向日本留学生:“他们偷了你们的东西?”
大原三郎立刻上前,语气笃定:“我们走的时候,只有这些中国留学生离长椅最近。而且,除了登记注册的人,不可能有其他人进来。”
“太可笑了!”周祥元忍不住反驳,“这种荒谬的推理,也能算是证据?”
“就是!我们离那椅子还有十几米远呢!”一名中国留学生也跟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委屈。
“你们没有证据。”华秀娜冷静地开口,目光直视着大原三郎,“没有证据就随意污蔑他人,这就是你们的行事风格?”
“我们不需要证据。”大原三郎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中国是一个贫穷落后又自大的国家,你们中国人,天生就习惯于生活在谎言和欺骗之中。”
“你胡说!”陈沐新忍不住开口,“我们能来剑桥大学攻读课程,家里都是有底子的,怎么会稀罕偷你们的东西?”
“个人的贫穷或许可以改变,但你们国家的土壤,决定了你们的劣根性永远无法改变。”大原三郎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中国留学生们的自尊。
周祥元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反驳,却被大原三郎抢先一步:“看看你们选的专业吧,全都是贸易学。而我们日本留学生,选的是纺织实业。”他的语气里满是优越感,“简单的易货贸易只能让个人发财,只有实业才能振兴国家。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也是中国和日本的差距!你还需要我拿出其他证明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祥元的心上。他选贸易学,本是遵从父亲的意愿,想毕业后继承家业,可此刻被大原三郎这般嘲讽,尤其是那句“只有实业才能振兴国家”,让他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愤怒与羞愧交织在一起,让他脸颊发烫。
“你错了。”就在这时,华秀娜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学的是毛纺织专业。”
大原三郎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华秀娜,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蔑:“你学了也是白学。中国的工业,永远不会赶上大日本帝国。”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督导打断了他们的争执,看向大原三郎,“如果你没有证据,就请先回去。我会通知校警部门帮你寻找行李。”
大原三郎得意地看了周祥元一眼,鞠躬道谢后,便要带着同伴离开。
“你们等一下!”周祥元立刻上前拦住他们,目光死死盯着大原三郎,“你刚才侮辱了我的国家,必须道歉之后才能离开。”
“周祥元!”督导皱起眉头,“这件事情还没搞明白,但你先动手打人,应当是你向他们道歉。”
大原三郎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等着看周祥元的笑话。
“督导,我们中国人不是窃贼!”周祥元转头看向督导,眼神里满是倔强,“他必须道歉!”
督导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中国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业,经济不发达,国家贫弱,政府官员视野浅短,这是世界公认的情况。”他看着周祥元,“虽然他有偏见,但我可以理解。但我绝不允许校园中出现暴力行为,你今天必须向他道歉,否则我将建议校董会取消你的入学资格。”
“什么?”周祥元不敢置信地看着督导。他没想到,作为学校的督导,竟然也持有这样的偏见。国家贫弱,难道就活该被歧视?难道中国人的人格,就可以被随意践踏?他的心里像被堵住了一块巨石,憋得难受,愤怒、委屈、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祥元,你赶紧道个歉吧。”陈沐新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劝道,“别真的被取消入学资格,不值得。”
周祥元沉默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他看着大原三郎那张得意的脸,又想到自己来之不易的留学机会,心里天人交战。道歉?向一个污蔑自己国家和同胞的人道歉?这比打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可不道歉,他就要失去在剑桥求学的机会,父亲的期望,自己的理想,难道就要这样付诸东流?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督导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督导喊道。
门被推开,林原弯腰拎着两只咖啡色的皮箱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用英语说道:“督导,我和大原三郎的行李箱找到了。我清点过了,东西都在。”
他看向大原三郎,解释道:“箱子是一个清洁工收起来的,他吃完午饭后才把东西交到失物招领处,所以我们一开始没有找到。”
真相大白,中国留学生们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督导大人,您看。”华秀娜立刻开口,“我们并没有偷东西。如果一定要为这次斗殴道歉,大原三郎他们也应当向我们道歉,为他们的污蔑和侮辱。”
“我没有向中国人道歉的习惯。”大原三郎把头一扬,语气依旧强硬。
督导是个聪明人,见状立刻找了个台阶下:“你们都回去吧。”他看向周祥元,顿了顿说道,“你也可以参加下礼拜一的学籍注册。”
“谢谢督导。”周祥元松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他知道,督导这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大原三郎的侮辱,他却始终无法释怀。
实业救国的初心
离开办公楼,几名中国留学生住进了一家简陋的小旅馆。房间里只有几张硬板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一路的疲惫加上刚才的打斗,让众人身心俱疲,纷纷放下行李,倒在床上。
“又得多住三天,又得多花三天的住宿费。”陈沐新揉着自己乌青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抱怨,“这一架打得真亏。”
“这是为民族而战,为国家而战,打得值!”周祥元用力敲了敲木板墙壁,转头看向隔壁的方向,“华秀娜,你说是吧?”
“不值。”华秀娜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清晰而坚定。
周祥元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为什么?”
“你等一下,我换了衣服就过来。”华秀娜说道。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周祥元应道。
门被推开,华秀娜走了进来。众人瞬间都看呆了。刚才在办公楼里,她还是一身中性打扮,干练利落,此刻却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裙装,化了淡淡的妆容,长发梳理得整齐柔顺,整个人光彩照人,与之前判若两人。
一名留学生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陈沐新更是由衷赞叹:“好漂亮!very beautiful!”
“thank you.”华秀娜礼貌地回应。
“下午排队注册的时候,真没看出来。”周祥元也有些惊讶,笑着说道,“一位女侠,也会有这样的妩媚风采。”
“女侠谈不上,但我崇尚秋瑾,喜欢李清照。”华秀娜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语气平静地说道,“在上海的时候,家中曾请武术师傅教我习武多年,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被人欺负。”
“怪不得你下午打日本人的时候,比我们男生都厉害。”陈沐新恍然大悟。
“我们还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谈吧。”华秀娜话锋一转,回到了之前的争论上。
陈沐新有些走神:“刚才是什么话题来着?”
“为什么今天的打架,不是为民族而战,为国家而战。”周祥元提醒道。
“对,对,正说这事呢。”陈沐新连忙点头。
华秀娜看着众人,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民族尊严和国家强盛,不是单靠打一架就能打出来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要让中国人被人家看得起,就要国强;要让国家强盛,就得国富。而要让国家富起来,只能靠发展中华民族自己的实业。”
众人都围了过来,认真地听着。
“现代工业生产已经是不可抗拒的时代潮流。”华秀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迫感,“环视世界,美利坚、英帝国、法兰西、德意志、日本等强国,早就走上了工业化道路。可我们中国,还处在落后的手工作坊阶段,国力日渐衰败,所以才处处受人欺辱。可以说,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要想挽救中华,只有实业救国一条路!”
“华同学说得对!”一名留学生立刻附和,“我们中国被列强欺负了近百年,就是因为国家太弱了。”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过《商君书·壹言》,‘故治国者,其抟力也,以富国强兵也。’”周祥元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国家富足,兵力强盛的意思。”
“周同学,你错了。”华秀娜摇摇头,纠正道,“应当是国家富足,民力强盛!只有民力强盛了,兵力才能强大,国家才能真正强大。”她看向周祥元,眼神坚定,“所以我才选择来英国学习纺织业,把西方的工业技术带回中国,用于实业发展,实现富民强国之路。”
周祥元的心被深深触动了。大原三郎的嘲讽,华秀娜的话语,像两重警钟,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他一直遵从父亲的意愿学习贸易,想着毕业后继承家业,让自家的商行更上一层楼。可此刻他才明白,个人的富裕,在国家的贫弱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只有国家强大了,个人才有尊严,民族才有希望。
“你说得太好了。”周祥元眼神坚定,“下礼拜一注册学籍的时候,我也要转学毛纺织专业。”
其他几名留学生也纷纷附和,表示要转学实业。
“沐新,你呢?”周祥元看向陈沐新。
陈沐新坐起身,挠了挠头:“听起来,纺织业确实比贸易业有前途。我考虑一下。”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谁啊?”一名留学生问道。
“打扰了,我是日本留学生林原。”门外传来标准的中国普通话。
“日本人都找上门来了?”陈沐新警惕地说道。
“不是来闹事的。”周祥元回忆起督导室里的情景,“林原就是那个找到皮箱,帮我们解围的日本人。”
“对,没想到他中国话说得这么好。”华秀娜点点头。
周祥元起身打开门,林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礼盒。他先是给周祥元鞠了一躬,然后又向屋内的华秀娜、陈沐新等人一一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林原,你别这么客气。”周祥元连忙侧身让他进来,“今天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用不着道歉。坐,咱们坐下说话。”
一名留学生给林原倒了一杯水:“喝水吧。”
“谢谢。”林原接过水杯,坐下后说道,“我的同学大原三郎对中国人有着很深的偏见,这也是日本国内普遍对中国的看法。”
“这就是偏见。”周祥元忍不住说道,“中国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我承认是偏见。”林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我对中国文化非常感兴趣,所以我了解中国。我知道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强大的、不断发展的文明国家。但是,不可否认,中国现在已经远远被日本超过了,甚至落在了整个世界的后边。”
“那也不该把我们当贼看啊。”陈沐新有些不服气,“在天津,我家也算是中富之家,有几间赚钱的铺子,还做着几家国外商品在天津的总代理,我们怎么会偷东西?”
“但是,中国卖的工业商品,大都是外国的东西。”林原语气诚恳,“中国基本上没有自己的实业。实业强则人民强,人民强则国家强。一个人的暴富,无法改变中国人的国际地位;让一个家庭走向富裕,也远没有让一个国家走向富强更有意义。这是我个人的见解,也是我来英国学习纺织专业的目的。”
“哎,你们听听。”陈沐新看向众人,“林原说得话,和刚才华秀娜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啊。”
林原好奇地看向华秀娜,笑了笑:“那算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中国虽然现在落后,但他一定会迎头赶上来的。”周祥元语气坚定,眼神里充满了信心,“我们这些留学的热血青年,就是未来的见证。”
“中国和日本都是了不起的国家,而且一衣带水,交往无隔。”林原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所以我认为,中国将来肯定会成为日本最强大的竞争对手。当然,我对于这样的对手,是心存敬畏的。”
“我更希望我们能做朋友,而不是对手。”周祥元伸出手。
“但愿如此。”林原也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
聊了一会儿,林原起身告辞。周祥元送他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林原,请等一下。”周祥元突然喊道。
林原停下脚步,转身问道:“请问还有事吗?”
“我叫周祥元,我很敬佩你的为人。”周祥元真诚地说道,“谢谢你今天为我解围,不然我很可能会失去在剑桥上学的资格。”
“不要客气,我一向是个讲原则的人,这是我应当做的。”林原微笑着说道。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不知是否可以?”周祥元鼓起勇气问道。
“当然。”林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能和你这样有血性的中国人交朋友,是我的荣幸。”
周祥元伸出手:“那好,今后我们在纺织专业上多多交流。”
林原与他紧紧握手,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商业贸易专业的学生吗?”
“我已经决定改专业了。”周祥元眼神坚定,重复着林原刚才说过的话,“实业强则人民强,人民强则国家强。一个人的暴富无法改变中国人的国际地位,让一个家庭走向富裕也远没有让一个国家走向富强更有意义。”
“好!让我们为了国家,共同进步!”两只来自不同国家,却有着相同理想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