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炭。
沈知意的指尖触及纸页的瞬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预知的碎片翻涌而上，全是姜家被抄家时的画面。外祖父跪在雪地里，花白的头颅磕在青石板上，血迹斑斑。
“不……”她攥紧信纸，指节泛白，“这是假的。”
“秦氏联合了秦家，正在收集姜家通敌的证据。”满身血迹的萧景珩单膝跪地，声音很低，“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沈知意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两天。只有两天时限，我上哪儿找时间？”
另一个萧景珩站在三步之外，脸色同样难看。他看看地上跪着的自己，又看看沈知意，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殿内陷入死寂。
青柳缩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外面脚步声杂乱，国师的人正在搜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必须回去。”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外祖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
“可皇宫被控制了，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萧景珩——无论是哪一个——都上前一步。
“ 那也要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陪你去。”他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消失，“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甩开。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深夜，月黑风高。
两道身影从宫殿后墙的狗洞钻了出来。沈知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远处灯火点点，那是姜家的方向，也是她必须去的地方。
“走。”她率先迈步。
萧景珩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握着剑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皇宫到姜府，中间隔着半个京城。他们专挑小巷走，避开巡逻的禁军。可刚走到朱雀大街的尽头，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站住。”
黑暗中走出十余名蒙面杀手，每人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刀。
沈知意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国师的人竟然会在这里拦截他们。看来皇宫被控制的同时，整个京城也已经被封锁。
“看来我们被包围了。”萧景珩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知意，怕吗？”
“怕什么？”沈知意冷笑，“死过一回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手们没有废话，直接冲了上来。
刀光剑影间，沈知意凭借前世的武艺底子勉强应付。可双拳难敌四手，时间一长，她便落了下风。对方的刀锋擦着手臂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小心！”萧景珩挥剑挡开一击，剑锋横扫，砍倒了一个杀手。
“你分心了。”另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那个满身血迹的萧景珩。他不知何时绕到了沈知意身后，手中剑花挽起，护住了她的侧翼。
两个萧景珩配合默契，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可杀手们实在太多，刀法又狠辣，照这样下去，迟早会力竭身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住手！”
杀手们身形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火光摇曳中，一群手持火把的士兵列队而来。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身披铠甲，手持长刀，正是姜守正，姜老将军。
“外祖父……”沈知意愣住了。
姜守正身后，还跟着永昌侯府的精锐部队，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老夫接到消息，说有人要对老夫的外孙女不利。”姜守正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杀伐果断的威严，“看来消息是真的。”
杀手们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朝廷的军队。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杀手们迅速撤退，消失在黑暗中。
沈知意看着那群杀手逃离的方向，眉头紧锁。他们是有备而来，目的明确，若非外祖父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意儿，你没事吧？”姜守正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孙女，见她手臂上有血痕顿时变了脸色，“受伤了？”
“不碍事。”沈知意摇摇头，目光落在外祖父身后的士兵上，“外祖父，您怎么来了？”
“老夫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宫里。”姜守正哼了一声，“那国师狼子野心，敢动老夫的外孙女，老夫与他没完。”
沈知意心中一暖。她知道外祖父疼她，却没想到他会亲自带人来救。
“先离开这里。”萧景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
姜守正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是永昌侯府的人？”
“是。”萧景珩点头，“晚辈萧景珩，见过姜老将军。”
“哼。”姜守正冷笑一声，“永昌侯府的账，老夫以后再算。先离开这里再说。”
一行人迅速离开朱雀大街，穿过几条小巷，最终来到姜家的一处秘密据点——京城郊外的一处庄子。
进了庄子，姜守正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下沈知意、萧景珩和那位满身血迹的“萧景珩”。
“现在可以说了吧？”沈知意看向那个满身血迹的人，“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拿着这封信？”
那人犹豫片刻，抬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张人皮面具来。面具下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英姿飒爽，正是姜守正身边的副将——周颖。
“属下奉老将军之命，暗中调查秦氏的动向。”周颖单膝跪地，“这封信是秦氏伪造的证据，想要置姜家于死地。属下发现后便连夜赶来报信，却不想途中遭遇埋伏，差点丢了性命。”
沈知意恍然大悟。原来是两个萧景珩——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可真的那个……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景珩，眼神复杂：“你呢？你又是谁？”
萧景珩苦笑：“我就是我。前世是，今生也是。知意，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沈知意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了。眼前的男人说爱她，说不会背叛她，可前世那些背叛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让她如何能轻易相信？
“两天。”她深吸一口气，“我给你两天时间，证明你的清白。”
萧景珩点头：“好。”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而等待她的，将是更艰难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