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 劫后余波
萧晟的余党在半个月内被肃清。暗卫顺着紫石残片的线索摸下去,把藏在京城各处的三组人一网打尽。最后一个人被押入大理寺那天,沈清辞在拾翠阁里发了一整天的呆。她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块透明核心,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核心在掌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太后正式下旨赐婚。圣旨是皇后亲自送来的,明黄色绢帛上写着——“沈氏清辞,救驾有功,安民有德。特封摄政王妃,待陛下成年后大婚。钦此。”
沈清辞跪着接旨时,头有点晕。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小桃赶紧扶住她。皇后看了她一眼,皱眉:“脸色这么差,快去歇着。”
她没能歇。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连日奔波、接种牛痘、强行吸收紫石能量、锚定四石——所有积累的疲惫和损伤在这一刻同时发作。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翻来覆去说着胡话。
萧景昀守在榻边。他把折子搬到拾翠阁来批,每批完一本就伸手探一下她的额头。小桃端来药汤,他接过去,一勺一勺喂。沈清辞烧得半梦半醒,药汤从嘴角淌出来,他就用帕子擦掉,再喂下一勺。
第三天夜里,她的烧退了一点。半梦半醒之间,她抓住萧景昀的手腕。他的手腕上还缠着布条,左臂的箭伤结痂了,但还没好全。
“我终于回不去了……”她闭着眼,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萧景昀的手停住了。他端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碗沿贴在唇边,没有再喂。
沈清辞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点。“但我心甘情愿。”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缓,脸上还带着烧后的潮红。他放下药碗,把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覆在自己掌心里。
“孤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第五天,沈清辞退了烧。她睁开眼时,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萧景昀靠在榻边的矮凳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的手。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乌青比前几天淡了些,但还是明显。
她动了一下手指。他立刻醒了。
“醒了?”他凑近看她的脸。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烫了。
“水。”她说。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她喝完,嗓子舒服了一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几个针眼,是太医扎的。
“我睡了多久?”
“五天。”
“你一直在这儿?”
“孤把折子搬来了。”他朝桌角抬了抬下巴。桌上堆着三摞批好的折子,旁边还有一摞没批的。
沈清辞看着他。他的左臂还缠着布条,脸上的疲惫遮不住。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左臂。他微微抽了一口气,但没躲。
“伤还没好?”
“小伤。”
“你回去睡一觉。”她说,“我没事了。”
“孤不困。”
“你下巴上的胡茬三天没刮了。回去刮了再来。”
萧景昀看着她。她的脸色还白着,但眼睛亮了,和之前烧得迷迷糊糊时判若两人。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
“孤去刮胡子。你好好歇着。小桃在外面,有事叫她。”
他走了。沈清辞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镜面是新的,小桃换了之前那面被她摔坏的。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但眉眼之间,多了一点东西。
眉心正中,有一个极淡的光斑。淡金色,圆润,像一滴融化的金箔贴在皮肤下面。她凑近看,光斑在镜中微微闪烁,像一颗极小的星。
她伸手摸了一下。温热的,不痛不痒,但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和星石共振的频率一样。
萧景昀推门进来时,她已经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他走到她身后,弯腰凑近看镜中的她。他的脸凑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像星星。”他说。
“系统残余能量。”沈清辞放下铜镜,转头看他,“锚定完成后,四石碎了,但核心里的能量有一部分留在了我体内。它形成了一个……印记。”
“什么印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串数字,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前。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她睁开眼。
“知识传承。”她说,“我能随时调用记忆里的科学资料。公式、数据、原理,全部都在。但——”
“但什么?”
“但我再也联系不上那边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镜。镜面上的裂痕已经全消失了,光滑如新。但镜中只有她自己的脸,没有水雾字,没有全息光幕。
萧景昀从她手里拿过铜镜,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黑色石片已经碎了,只剩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片嵌在铜托里。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铜镜放回桌上。
“你后悔吗?”他问。
沈清辞看着镜中那个眉心有金光的自己。她想起实验室里陈默的声音,想起对撞机操作台上那杯冷掉的咖啡,想起窗外梧桐树春天抽的新芽。那些画面清晰如昨,但已经隔了一层。
“不后悔。”她说。
萧景昀站在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掌心温热。两人在镜中对视。
“孤也不后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