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盯着那双眼睛,金色的纹路像水流一样缓缓转动,和他左眼里的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管理员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虚空,周围的书架开始缓缓旋转,“我是管理员,也是这本书的作者——如果你愿意这么理解的话。”
“书?”林恪皱眉,“你是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每个世界都是一本书,”管理员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只是有的书写在纸上,有的写在数据里,有的……写在规则里。”
林恪感觉手腕上的红绳在发烫,那是许澄澄留给他的钥匙。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钥匙的光芒正在减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创造了系统。”
“我创造了规则,”管理员纠正,“系统是在规则基础上自我进化的产物。它一开始只是想帮忙,但帮得越多,管得越多,最后变成了控制一切的存在。”
“这不就像……”林恪顿了顿,“父母对孩子的过度保护?”
管理员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看起来很苦涩:“你说得对。我就是那个过度保护的父母,以为把一切都安排好就是对它们好。结果呢?它们恨我,系统也恨我。”
“它们?”
“最初觉醒的那一批人,”管理员说,“他们叫我父亲,因为我给了他们反抗的能力。但他们也恨我,因为我不肯给他们真正的自由。”
林恪沉默。他想起老林格说过的话——系统在用错误的方式保护世界。现在他开始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你没有名字吗?”林恪问。
“有,但我忘了,”管理员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久没有人叫过我了。你可以叫我'管理员',这是我唯一还记得的身份。”
“那你记得五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记得,”管理员说,眼神变得悠远,“五百年前,有人做了选择,把希望留在了这里。现在,那份希望要交给你了。”
“什么选择?”
管理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恪,左眼里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漫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打断了对话:“林恪,小心!检测到巨大的能量波动,正在向你靠近!”
“我知道,”林恪回答,看着管理员身后的阴影。那团阴影正在蠕动,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那是终结者,或者说,是绝望本身。它看起来不像怪物,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个人最害怕失去的东西。
“这就是终结者?”林恪问,声音低沉。
“对,”管理员说,站起来,身体开始发光,“它不是怪物,也不是生物。它是绝望本身,是所有希望的反面。每当有人放弃希望,它就会变得更强大。”
“那系统呢?系统在做什么?”
“系统在阻止它,”管理员说,语气里带着苦涩,“这就是我创造系统的真正原因。五百年前,终结者差点吞噬了整个世界,是我把它封印在规则里。但封印需要能量,能量来自人类的希望。所以系统开始控制人类,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确保希望不会熄灭。”
林恪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想起许澄澄消散前说的那句话——“别去,你会死的”。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怕他死,是怕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那我该怎么做?”林恪问,声音很干涩。
“杀死系统,终结者就会苏醒,”管理员说,“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糟糕的办法。杀死系统很简单,但之后呢?终结者会吞噬一切,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什么都不会剩下。”
“拯救系统呢?”
“很难,”管理员说,“系统已经失控了,它不再相信人类有自我管理的能力。它想永远控制一切,确保希望永远不会熄灭。但这只会让希望死得更快。”
林恪感觉头痛欲裂。这个选择题太沉重了——杀死系统,可能拯救所有人,但终结者会苏醒;拯救系统,可能继续现在的痛苦,而且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他问。
“有,”管理员说,抬起手,指向图书馆的深处。在无数书架的最尽头,有一扇门,一扇发光的门,“但那扇门后面是《第121个剧本》——最初觉醒者留下的答案。只有打开它,才能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打开它需要什么?”
“代价,”管理员说,声音变得很轻,“打开那扇门,你会失去所有记忆,变成一个真正的NPC。没有觉醒,没有反抗,什么都没有。你会变成你一直想打破的那个剧本的一部分。”
林恪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想起许澄澄,想起沈漫黎,想起周衍,想起所有还在战斗的人。如果他打开了那扇门,他会忘记他们,忘记自己为什么而战,忘记一切。
但如果他不打开,世界可能会毁灭。
“我准备好了,”管理员说,站起来,身体开始发光,“接下来交给我。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你要做什么?”
“阻止它,”管理员看着正在成形的终结者,“这是我的责任。五百年前我种下的因,现在该我来了结这个果。”
林恪感觉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快去,”管理员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时间不多了。”
林恪转身,朝着那扇发光的门跑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响,身后传来 Administrator 和终结者碰撞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 Administrator 的结局。他只能跑,一直跑,直到跑到那扇门前。
门缝里透出的光告诉他,只要打开这本书,他就能改变一切。但他也看到了一个警告:如果打开这本书,他将失去所有记忆,变成一个真正的NPC。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