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感觉像是在水里下沉，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刀伤的位置在后背右侧，年轻人的力道很准，离心脏只偏了一寸。但现在不是关心伤口的时候。
“快走……”许澄澄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挡在了刀锋前。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像是结冰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林恪接住她下坠的身体，血从她嘴角涌出来。
“你疯了？”他低吼，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这样……我们……两清了……”
意识模糊前，林恪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许澄澄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水滴声，远处机械运转的嗡鸣，还有谁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醒了。”
林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防空洞的角落里。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许澄澄呢？”他第一句话就问。
沈漫黎站在三步外，表情复杂：“在隔壁。老林格在帮她处理伤口。”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沈漫黎说，“意识被系统侵蚀得很严重，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
林恪沉默了很久。防空洞的墙壁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是某种倒计时。
“源代码，”他突然说，“老林格说过，系统的核心源代码能救她。”
“在系统的脑子里，”沈漫黎说，“就是我们刚才差点全军覆没的那个地方。”
林恪沉默了。他刚刚为了救许澄澄放弃了那个地方，现在要再回去，等于要面对双倍的敌人和陷阱。这几乎是有去无回的任务。
但他没有犹豫。
“准备一下，”他说，声音很平静，“天亮出发。”
沈漫黎皱眉：“你疯了吗？刚才那是陷阱，系统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
“那你还——”
“但我做不到看着她死。”林恪打断她，眼神很坚决，“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沈漫黎愣住了。她看着林恪的眼睛，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东西。
防空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声和远处机械运转的声音。林恪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许澄澄挡在他面前的那个画面。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这样……我们……两清了……”
两清什么？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欠过对方？
除非……
林恪猛地睁开眼睛，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但还没来得及细想，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周衍。
“林恪，”周衍的声音很沉重，“出事了。”
“什么事？”
“系统72小时的升级即将完成，比预计提前了12个小时。”
林恪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没错，”周衍说，“我们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了。而且我刚刚发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实——这次系统升级后，会自动识别并清除所有'可能威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所有曾经觉醒过的人都会被列入清除名单。”周衍顿了顿，“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沈漫黎。包括所有还活着的觉醒者。”
防空洞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林恪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发白。六个小时。不够他赶到系统核心，不够他找到源代码，甚至不够他做一次像样的告别。
但他还是说：“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照原计划行动。”林恪看了眼隔壁的方向，许澄澄还在昏迷，生死未卜，“天亮出发，去系统的脑子里面把源代码抢出来。”
“那你就是在自杀。”
“也许吧。”林恪说，“但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周衍说了一句：“你总是这样。”语气里不知道是责备还是心疼——和沈漫黎刚才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挂断通讯后，林恪独自坐在防空洞的角落里。远处有水滴声，近处有风声，像谁在叹气。他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六个小时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