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渺有三个哥哥。
大哥沈砚，二哥沈知行，三哥沈星遥。沈家四个孩子，前三个都随了沈父的性子，一个比一个能扛事，唯独最小的沈星渺，是全家最操心的那一个。
所以当陆沉舟和沈星渺的婚期正式定下来后，沈家三个哥哥的反应，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这天周末，沈星渺回沈家吃饭。一进门，就看见三个哥哥齐刷刷坐在客厅，像开家庭会议。
“渺渺来了。”大哥沈砚招手，“过来坐。”
沈星渺换了鞋，走过去坐下。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种微妙的严肃。
沈砚先开的口：“陆沉舟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她说。
三哥沈星遥哼了一声：“他敢对你不好？他要是敢，我第一个……”
“你第一个什么？”二哥沈知行白了他一眼，“你打得过他？”
沈星遥不说话了。
沈知行看向沈星渺，语气放柔：“渺渺，我们不是反对。就是觉得这件事定得太快了。你才二十二，着什么急？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联姻是为了爸爸的公司吧。”沈星渺很平静地说，“我知道的。”
话一出口，三个哥哥都沉默了。
沈砚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拧着眉，声音发沉：“渺渺，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爸没打算用你的婚姻去换什么。是陆家先提的，我们当时也……复杂。总之，爸妈没有逼你。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反悔，哥去说。”
沈星渺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暖得发胀。
“我没有不愿意。”她认真地说，“大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拿主意。”
沈星遥啧了一声：“你能拿什么主意。从小到大，陆沉舟给你什么你都接着，你还能分清是不是……”
他说到一半，被沈知行踹了一脚。
沈星渺没生气，反而笑了：“我也不是什么都接的好吧。”
“那你说说，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嫁？”
沈星渺被问住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我说不出来。”
“那你还嫁？”
“就是……，联姻对象是他的话，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
三个哥哥互相看了一眼。沈知行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你从小就这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直说。但陆沉舟那个人，我们看了这么多年，倒是找不出什么错处。就一点，他太闷了，心思又深。你嫁过去，我们怕你吃亏。”
沈星渺轻声说：“他不会让我吃亏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行。那回头我们和他吃个饭。有些话，我们当哥的得当面问清楚。”
沈星渺笑着点头，心里却想，陆沉舟什么人没见过。三个哥哥这阵仗，他说不定连表情都不会变一下。
果然，那顿饭，陆沉舟全程神态自若。
沈砚气势沉稳地坐在对面，沈星遥负责输出各种带刺的问题，沈知行不搭话，就在旁边观察。
“你们结婚以后，经济上怎么安排？”
“我的钱都是她的。房产、股票、基金，婚后我会加她名字。”陆沉舟答得平静，像在报一串再普通不过的数字。
“渺渺喜欢画画，你不会让她以后在家相夫教子吧？”
“不会。画室已经备好了。她想开个展，我就帮她办。她画到不想画了，我也养的起她。”
沈星遥哼了一声：“你倒是说得轻巧。”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们担心的那些，我早就想过无数遍了。”
一句话，桌上静了下来。
沈砚看着他，目光幽深：“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因为家里联姻才这样说？”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里是沈星渺极少见到的认真。
“沈砚。”他第一次直呼沈砚的名字，“这桩婚事，是我主动提的。”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早地想让她成为陆太太。”
沈星渺坐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
她没想到，陆沉舟会在这种场合，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这太不像他了。
但话说出来，却没有一点逞强和表演的痕迹。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不说则已，一说，就是答案。
沈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记住你今天说的。”
“我会记得。”陆沉舟说。
沈星遥还想说什么，被沈知行一个眼神按住了。
饭后，三个哥哥先走了。沈星渺和陆沉舟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凉凉地吹过来。
“你今天……”她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说那么多话。”
“该说的。”他道，“他们是你哥。他们放不了心，你怎么安心。”
沈星渺望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陆沉舟低头看向她的手。
“谢谢。”她小声说。
他沉默了一瞬，反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他的手掌温热，骨节分明，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了。
“走吧。”他牵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沈星渺被他牵着，落后他小半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树并排站着。
她看着那影子，忽然觉得，能在哥哥们面前被这样坚定地选择，好像也不错。
不，应该是，很好。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洗完澡准备睡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沈砚。
“渺渺，今天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沈砚语气比白天松了些，“我们就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沈砚顿了顿，“今天那顿饭之前，陆沉舟来找过我。”
“找你？”
“他提前给我打了电话，说今天我会问什么，他心里有数。让我放心问，他怎么答都行。”
沈星渺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沈砚停了一下，“他说，‘你妹妹愿意嫁给我，是我的荣幸。’”
“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挂了。”
沈星渺挂了电话，坐在床边。陆沉舟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的。她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今天在饭桌上他那番话，可能不是“突然”说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提前给沈砚打电话，让沈砚放心问。这样沈砚问完了，就不会在背后嘀咕。
就不会让她夹在中间。
她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水声停了。
“怎么了。”
“没事。”
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