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看那方向，显然已是下午。
有人在屋内走动，正往客厅靠近，听着不似鞋子踩到地板发出的声音，有一点点沉重的感觉。
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昕伴，小娟。
它来到茶几前，把手中的杯子放下，提醒道：“宁高先生，您的茶有点烫，务必注意。”
宁高看到杯子的茶水刚刚过半，回道：“谢谢。”
他摸了摸茶杯，又说：“等会给你做个检查。”
“好。”小娟退到一旁。
顾乐亦好奇地问了句：“老师，您这是担心有问题吗？”
宁高看着终端，问：“你也觉得有点荒谬？”
“没有，多做检查没准能找出隐患。”
“那可不一定，如果本来就稳定，却因操作不当或别的原因导致出现问题，岂不是得不偿失？”
“老师说得对，是我想得简单了。”
宁高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还想看一看小娟有何不同？”
顾乐亦没回话，不知说什么好。
“人有点好奇没有错，别用在错误的地方就行。”宁高拿起杯子，抿了口茶，“今天破例给你看一看。”
顾乐亦一愣，连忙拒绝：“老师，这不好吧？”
“你要想好，错过就没机会了。”宁高提醒道。
顾乐亦犹豫了下，说：“那就多谢老师了。”
宁高起身，手指在终端点了两下，听到类似电源关闭的声音。
他走到被关机、微微低头的小娟身后，将其后脑盖打开。
“好了，想看就来吧。”他往左挪了半步。
顾乐亦看向双眼闭上的小娟，片刻后，才走过去。
“咦，怎么是这样的？”他好奇地问道。
“早期的型号布局较为复杂，需要很多器件来实现一些功能，其实是为了稳定。虽然出了问题，对维修员来说不友好，但不至于全部毁坏。”宁高叹了口气，“现在科技进步了，都喜欢减少零件，将它们整合。这也没错，至少能减少成本。”
顾乐亦看到那电路板几乎占据了头部的空间，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零部件。
他仔细观察，发现了异样。
同样有三块主要的芯片，表面是简单的型号代码，只是知道它属于哪一类，具体的功能是个秘密。
顾乐亦目光顺着记忆芯片移动，见它与情感芯片之间多了一块小芯片。
若是没见过昕伴的电路布局，会认为没什么，可他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宁高看到对方入神的样子，开口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顾乐亦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宁高猜到他的担心，问：“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顾乐亦这才抬起手：“老师，这块芯片有些不一样，用来做什么的？”
宁高看向所指之处，笑道：“不错嘛，一眼就看出不同了。别看它小，作用可大呢。”
“很重要？”
“没错，是用来处理记忆和情感芯片发来的指令，让它们减少冲突。”
“不太明白。那不是遵循优先级吗？”
宁高看着对方的脸，反问：“那你觉得指令是优先记忆，还是情感表现？”
顾乐亦思考一会，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你想想我们自身会怎么做？”宁高提醒道。
顾乐亦恍然醒悟，说：“我们会思考，先是表情反应，再到动作。”
话音刚落，他反驳自己：“不对，也可能是先有动作，才有表情。”
宁高笑了：“哈哈。照你这么说，都有可能是优先级。”
顾乐亦露出尴尬的表情，问：“老师，那您认为呢？”
“你说的也没有错，至于昕伴是优先遵循哪一个芯片的指令，我就不太清楚，可能两者都有，这其中的缘由得去问研究人员。”宁高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
“所以这块芯片能够处理并安排指令的优先级，再传给主控芯片，是吗？”
“对，其实就是用来平衡的记忆和情感芯片，避免它们不协同。”
“这芯片岂不是更复杂更先进？”
宁高沉默片刻，说：“也算，这是科学家的智慧结晶。”
顾乐亦摸了摸下巴，问：“我记得我曾经监管的昕伴没有这种芯片，难道功能被整合了？”
“不像，应该多半是你想的那样。”宁高眼睛盯着电路板。
顾乐亦细想了会，猜测对方的意思是指昕伴要么优先记忆，要么是情感。
他心中仍有疑惑，问：“既然这种旧型号的昕伴稳定，为什么不继续迭代造出来？”
宁高摇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担忧顾虑免不了，有的人只认机器就是机器。”
顾乐亦想起他和王沄聪讨论过的事，结论差不多。
“迭代升级的事可能已经在做，毕竟我们哪里会知道研究部里的秘密？”宁高没在意顾乐亦想什么，“那些事与我们无关，知道了反而会惹上麻烦，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顾乐亦点头，明白这个意思，清楚自己不该太过深究，当一个旁观者更好。
宁高见对方没有回话，问：“还有想问的吗？”
“这电路其实我也看不懂。”
“嗯，懂得分寸，不像别人喜欢不懂装懂。”
“老师，您好像知道不少？”
宁高微微仰头，像是在回忆，说：“我入职得早，有点人脉，自然多少能听到一些不算很重要的事情。”
过了几秒，他看着电路板，用遗憾的语气说：“旧有旧的好处，新有新的便利。如果固步自封，不想着多发展，迟早会陷入困境，路还是要多想想该怎么走。”
顾乐亦眉头一皱，心中茫然，不理解对方这话是指公司，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宁高察觉到异样，转头看向他，以为对方在胡思乱想，解释道：“科技的进步不都是这样吗？从复杂到简单，有好有坏，而且时刻面临着选择。”
“老师说得对。有了需求就会寻求改变，至于是否真的为了更好服务人来，就看创造者的初心了。”顾乐亦答道。
宁高见他一脸平静，应是无事：“多看好的一面，就不会总是苦恼。”
顾乐亦同意这个观点，可心里想着方才的话，觉得宁高有事情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