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满两个月的时候,顾清月的父母从县城搬来了省城。
老两口在这之前来过省城几次,但每次都是住几天就走。这次是陆铮主动去接的。他开了部队的车往返县城一趟,把二老的行李和几件舍不得扔的老家具一并拉了过来。
顾家父亲进门的时候腿脚已经不太利索了,拄着拐杖迈过门槛,先往里面张望了一圈。看见南窗底下那张诊桌还在原处摆着,桌上那盏绿罩台灯亮着暖黄的光,他脸上那些担心的皱纹才慢慢舒展开来。
顾家母亲则直奔里屋,把念安抱起来看了又看:"哟,这孩子跟他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你看这个眉毛、这个鼻子——"
顾清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妈抱着孩子不撒手的样子,笑着说:"他要是像他亲妈就糟了。"
她妈白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呢。从现在起你就是他亲妈。"
老太太说到做到。搬来的当天晚上她就接管了半夜哄孩子的任务,让顾清月踏踏实实地睡了个整觉。第二天早上顾清月起来的时候觉得脑子都清醒了不少,坐在桌边喝粥的时候听见她妈在里屋跟念安说话:"念安啊,外婆给你唱个歌好不好?"
那边传来跑了调的歌谣声,夹着念安咿咿呀呀的回应。
陆铮在桌对面啃馒头,一边啃一边抬头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啃。顾清月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也没说破。
这个家从三口人变成了五口人,变得吵了、闹了、地方不够了。但每次她推开家门,听见里屋她妈跟念安说话的声音、灶台边她爸剥豆子的动静、和陆铮在院子劈柴的梆梆声混在一起的时候,她都觉得这个冬天的省城比任何地方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