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坐上公交车，往省城赶。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她无心欣赏。包里装着工作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还有这几个月做的几本账册样册。路上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反复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到了约定的地方，是一栋新建的写字楼。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足有二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前台小姐把她领到一间办公室。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得很正式。
“林女士吧？请坐。”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我叫周明，是这家公司的财务总监。”
林秀芬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手去握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周总好。”她的声音有点紧。
周明示意她坐，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公司刚成立三个月，目前有十家连锁店在做服装批发。每家店的账目都需要人整理，之前找的那家会计事务所不太满意，朋友推荐了你。”
林秀芬心里一动。十家店，那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材料，一样样摆在桌上。
“周总，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们工作室的情况。”她的声音渐渐稳了，“我们主要接中小企业和个体户的账目，有专业的会计团队。我本人有中级会计证，做过多年财务工作。”
她翻开账册样册，推到周明面前：“这是我们之前做过的几家店的账目，您看看。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每个月15号之前出报表，25号之前报税。”
周明翻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开。
“不错，比之前那家清楚多了。”他点点头，“林女士，我们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林秀芬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周总，那您看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就今天吧。”周明说，“我让人拟合同，下午我们就把这件事定下来。”
签合同的时候，林秀芬的手有点抖。她努力让自己的字写得稳一些，签完最后一个名字，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单生意，成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林秀芬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突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十家店的账，每个月保守估计也有几千块的收入。工作室的生意，之前最好的时候也就三千多。现在这一单，就抵得上之前所有的加起来。
她的脚步变得轻快，踩在地面上像是要飞起来。路过一家水果店，她停下来买了点苹果和葡萄。儿子爱吃葡萄，丈夫爱吃苹果。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庆祝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她愣了一下，平时这个时间，丈夫应该在客厅看电视，儿子应该在书房学习。
“大勇？”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把水果放在餐桌上，走进卧室，没人。又去厨房，还是没人。正奇怪呢，手机响了，是丈夫发来的微信。
“老婆，我带儿子出去了，晚点回来。”
林秀芬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有点疑惑。儿子不是下午才回学校吗？怎么又出去了？
她坐在沙发上等了等，觉得有点累。这几天为了准备今天的谈判，她没怎么睡好。现在事情办成了，松弛下来，困意就涌上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秀芬一下子惊醒，揉了揉眼睛，看见丈夫和儿子站在门口。
“妈，你醒了？”张晓东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你们去哪了？”林秀芬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给你买礼物去了。”张晓东把袋子递过来，“妈，你猜是什么？”
林秀芬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红色的围巾。
“妈，祝你工作室生意兴隆！”张晓东说，“这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不贵，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秀芬愣住了。她看着那条围巾，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这孩子……”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呢。”张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老婆，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私房钱，都给你。工作室刚起步，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林秀芬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快试试围巾合适不合适。”张晓东催促道。
林秀芬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大小刚刚好。红色很衬她的肤色，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好看。”张大勇说，“我老婆就是好看。”
“别贫嘴。”林秀芬破涕为笑，“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妈，先别忙。”张晓东拉住她，“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么事？”
“学校那边有个实习机会，我想去试试。是深圳的一家科技公司，做财务助理。”张晓东顿了顿，“我想好了，以后我想当会计，像你一样。”
林秀芬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突然觉得，这几年的苦没有白吃。
“行，妈支持你。”她说。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着简单的饭菜，笑声不断。林秀芬看着窗外的夕阳，觉得生活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