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林秀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张大勇已经打起了呼噜，这些年他的呼噜声越来越响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印出一道白痕。
她想起儿子洗碗的背影。那孩子，手臂上都有肌肉了。
儿子真的长大了。
第二天一早，林秀芬起来做早餐，发现张大勇已经在厨房里了。他围着围裙，手忙脚乱地煎鸡蛋，锅里滋啦滋啦响着，油烟冒了半屋子。
“你起这么早？”林秀芬愣了一下。
“给儿子做顿好的。”张大勇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他爱吃这个。”
林秀芬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有点暖。这些年，他终于知道心疼孩子了。
吃完早饭，张晓东说要去图书馆复习。林秀芬让他路上小心，儿子应了一声，背着书包出了门。十六岁的大男孩，个子已经超过了他爸，肩膀也宽了。
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俩。
“晓东真要考研？”张大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电视是关着的。他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按钮，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嗯。他说想好了。”林秀芬收拾着碗筷，“计算机专业。”
“计算机好啊，现在这行挣钱。”张大勇点点头，“男人就得有志向。”
林秀芬犹豫了一下，说：“他还说，想当会计。”
“当会计？”张大勇愣了一下，“像你？”
“嗯。他说想跟我学。”
张大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以后工作室有人继承了。”
林秀芬把手里的碗放下，看着丈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张大勇脸上，她发现他眼角的皱纹又深了。
“你真的支持？”她问。
“支持，咋不支持。”张大勇说，“咱们儿子有本事。”
林秀芬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没工作、没收入、没地位。但现在，儿子说要像她一样。
“当会计好啊。”她笑着说，“以后妈的工作室就交给你了。”
夫妻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房子的事。
“等晓东毕业了，我们换个大房子吧。”张大勇突然说，“现在这房子太小了，两居室，将来儿子结婚都不够住。”
林秀芬愣了一下：“不用，现在这样就挺好。”
“咋不用？”张大勇说，“我算过了，再跑两年长途，首付就够了。”
林秀芬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再细嫩，但很稳当。她突然想到，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苦，但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了。
也许，真的可以考虑换个大房子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下午，林秀芬去了工作室。这段时间客户多了，她得过去盯着。推开门的瞬间，阳光照进来，窗明几净。墙上那块营业执照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坐在电脑前，开始整理账目。电脑是新买的，运行起来比之前那台快多了。屏幕上跳出一个个数字，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手机突然响了。
是工作室的员工小周打来的。
“林姐，”小周的声音有点神秘，“有个大客户想见见您。”
“大客户？”林秀芬愣了一下，“啥客户？”
“说是从省城来的，做服装批发的。一开口就要我们做十家店的账。”小周说，“您看要不要见见？”
林秀芬想了想：“见吧。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两点，他在您工作室楼下等您。”
挂了电话，林秀芬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有点激动。十家店，那可是一笔大生意。工作室开业以来，最大的一单了。
她拿起包，对张大勇说：“大勇，我得出趟门。”
“去哪？”张大勇问。
“工作室有个大客户，我得去一趟。”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林秀芬笑了笑，“你先在家陪儿子，他下午就回学校了。”
张大勇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林秀芬推开家门，阳光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街道。车来车往，城市喧嚣而温暖。路边的梧桐树长得很高，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她不知道这个大客户是谁，但她知道，自己的生活正在越来越好。
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