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到了工作室，先给那个新客户回了消息。
“可以的，你把票据整理好拿过来，我帮你看看。”
对方很快回复：“好，我下午三点左右到。”
林秀芬看着手机，心里有点忐忑。这段时间她一共就三个客户，除去房租和成本，每个月到手也就两千多块钱。虽说比在超市强，但离她想要的还差得远。
她起身去烧了壶水，泡了杯茶。茶叶是李阿姨给的，说是从老家带来的，苦涩中带着点回甘。她不太懂茶，但觉得喝起来确实比白开水有滋味。
工作室不大，三十多个平方，隔成了两间。外间是办公区，放着两张桌子和一台电脑，里间小一点，用来堆放凭证和资料。墙上挂着她自己写的四个字——“诚信为本”，是找楼下打印店帮忙裱的，花了八十块钱，心疼了好几天。
三点整，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提着一沓票据。他自我介绍说姓陈，是一家小贸易公司的老板，公司刚成立一年，一直没有专职会计。
“朋友推荐我过来的，说你做得特别仔细。”小陈把票据放在桌上，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公司小，业务不多，但比较杂，我怕弄错了。”
林秀芬翻开票据，一张一张地看。说是小公司，但票据也不少，光是上个月的就有七八十张。她不急，耐心地按日期排好顺序，用红笔在重要的地方画上线。
小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干活，欲言又止。
“陈老板，”林秀芬头也没抬，“你先坐一会儿，我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
“没事没事，”小陈连忙说，“您慢慢弄，我不急。”
林秀芬确实用了两个多小时。她把每笔账都核对清楚，该入成本入成本，该入费用入费用，最后还列了一张清单，哪些是收入，哪些是支出，一目了然。
小陈拿过去看了半天，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林姐，太好了，”他有点激动，“我之前找的那个人做的账，我看都看不懂，你这个清晰多了。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八百块，你帮我做账，行不行？”
八百块。
林秀芬在心里算了算，比她在超市上班时一天的工资还多。虽然不算多，但积少成多，总比没有强。
“行，”她点了点头，“我一定做好。”
小陈临走时，又回头说：“林姐，我有个朋友也是开公司的，回头我推荐给你。”
林秀芬没太在意这句话，送走小陈后继续整理其他客户的账目。
没想到过了几天，小陈真的带了朋友过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在小区门口开便利店。周老板为人豪爽，见面就递烟，林秀芬摆摆手说不会抽，他就自己点上，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她干活。
“刘小兰是我表妹，”周老板吐了口烟圈，“她跟我说，姐你干活特别靠谱，让我来找你。”
林秀芬愣了一下。刘小兰是她在超市时的同事，后来她离开后，两人还一直保持着联系。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关键时刻还帮了她一把。
“替我谢谢小兰，”林秀芬说，“她的事我都记着呢。”
便利店的账很简单，就是日常进货、卖货，每个月对对账就行。林秀芬花了一下午就整理好了，周老板很满意，痛痛快快地给了五百块。
又过了两周，周老板介绍了做餐饮的，餐饮老板又介绍了做建材的。
慢慢地，工作室的客户多了起来。从最初的三个变成五个、八个、十个。林秀芬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但她心里是高兴的。
这天晚上，她算了一下这个月的收入。
她拿着计算器，反复按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算错。
三千二。
三千二百块钱。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心里有点不敢相信。从被丈夫赶出家门的落魄女人，到今天能自己赚钱，她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张大勇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林秀芬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她回复：“没，在客厅看电视。咋了？”
“没啥，”张大勇回得很快，“就是问问你今天怎么样。”
“我跟你说个事儿，”林秀芬打字的手指有点抖，“这个月工作室收入三千二，比我以前在公司还多。”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消息。
“行啊老婆，”张大勇说，“你现在比我还挣得多。”
林秀芬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回复：“那是，你以后可得对我好一点。”
“必须的。”张大勇发了个笑脸过来，后面还跟了一句，“早点睡，别太累了。”
放下手机，林秀芬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灯火。远处的高楼隐没在夜色中，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她不知道自己的故事算不算精彩，但她知道，自己正在好好写着。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儿子张晓东发来的微信。
“妈，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够用，你不用给我打钱了，把钱留着工作室用吧。”
林秀芬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