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哐当落下,半小时过去,林炊还坐收银台后头。
手机屏幕那点光,冷白冷白,打他脸上。
代驾小哥那话,“眼神不对,像在找什么破绽”,还在耳边嗡嗡。
窗外面,黑得跟锅底似的,街对面路灯昏黄,车偶尔过,车灯扫过“林记”玻璃橱窗,又“唰”一下跑没影。
店里安静得要命,冰柜压缩机嗡嗡响,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跟催命似的。
林炊深吸口气,站起身,推开侧门,晃进前厅。
得确认下,预警说的那“危险”,到底是不是真事儿。
新店开业两天,客流稳在每天两百单左右。这会儿,堂食区就剩几桌人。
角落一对年轻情侣,低声嘀咕,桌上两碗桂花酒酿圆子,碗底干净得能照人,汤汁都没剩。
另一桌,中年男人自己喝酒,对着手机发呆,面前羊肉串烤得焦香。
林炊目光没在这些熟客身上停,直穿过人群,瞅门口那宽檐鸭舌帽。
戴口罩的男人,瘦得跟竹竿似的,灰色夹克洗得发白。
连着三晚,他都来店里。
第一晚,靠窗坐四十分钟,就点瓶矿泉水,眼睛时不时往天花板角落瞟。那儿装个半球形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入口和取餐口。
第二晚,点两份外卖,结账绕后厨窗户下通道,停五分钟,眼睛跟雷达似的,扫里面忙碌的人和食材箱。
今晚,又来。
坐离收银台最远的柱子旁,手里捏旧款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滑,动作熟练又隐蔽。
眼睛不看菜单,也不瞅别的食客,就死死盯着头顶射灯和墙角监控探头。
林炊停下,假装整理牙签筒,余光锁那男人。
男人觉着有视线,猛地抬头,眼神跟刀似的,跟林炊对视一秒。
空气都凝住。
男人瞳孔缩了缩,嘴角扯个僵硬笑,又低头,继续玩手机,手指关节都泛白,用力得变形。
林炊收回目光,转身往后厨走,步伐稳当,没一点慌乱。
他知道,对方也在试探他起没起疑。
没直接问,也没叫保安。对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得看清底牌,等他自己露马脚。
林炊走到后厨门口,透过玻璃窗瞅。
温知予擦操作台,动作轻柔;姜漫核花材订单;苏晚卿处理邮件;许清禾角落画画。各干各的,井然有序,对门口异样一点没觉着。
这正是胡金标想破坏的秩序。
林炊退回前厅,又瞅那戴帽男人。
男人起身,拿打包好的外卖盒子,快步往出口走。经过林炊身边,刻意放慢脚步,肩膀擦林炊手臂,淡淡烟草味混着劣质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老板,生意不错啊。”男人声音沙哑,试探味儿十足。
林炊抬头,眼神平静,淡淡回:“承您吉言,街坊照顾。”
男人笑,没多说,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林炊站原地,等那身影彻底没进街道黑暗,才缓缓吐口气。
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后台,调刚才订单记录。
订单号:LJ-20231024-0987。
下单时间:21:45。
配送地址:江滨路XX小区。
备注:无。
林炊盯屏幕配送员轨迹图。
正常该从门店出发,沿主干道直行三公里到目的地。但这笔订单,实时轨迹显示,配送员离开门店,没直接去,在附近小巷子晃八分钟。
巷口附近,模糊黑影,骑电动车,跟配送员路线并行一段,分开。
那黑影,就是刚才戴帽男人。
林炊眉头皱成疙瘩,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不是简单踩点,这是实战演练。
胡金标不光观察店内安防布局,还测试外卖环节漏洞。想控制或跟踪配送员,找中途调包或制造“食物中毒”借口。
配送环节要被攻破,后厨再严也没用。
林炊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瞅外面漆黑街道。
风更大,吹得树叶哗哗响,跟有人小声嘀咕似的。
想起白天“夜焰烧烤”海报,想起胡金标那油腻贪婪脸,想起被低价诱惑的食客。
这仗,比想得难打。
但不能退。
一退,心血白费,食客寒心。
林炊转身回收银台,重新坐下。
从抽屉拿笔记本,翻新一页,写日期时间。
接着,记今天所有异常细节:
戴帽男子三次出现,位置固定,行为有针对性。
重点关注监控死角及后厨窗户视野。
外卖订单轨迹异常,疑似有人跟踪配送员。
男子身上劣质香水味,非普通食客特征。
每写一行,神色就凝重一分。
这不止商业竞争,是精心策划的围猎。
胡金标跟暗处蜘蛛似的,耐心织网,等猎物自投罗网。
林炊得在这网收紧前,找突破口。
合上笔记本,锁抽屉。
手机震,系统新提示:
【检测到潜在恶意竞争行为,建议加强外卖包装封签防伪等级。】
林炊瞅一眼提示,心里有数。
站起身,往后厨走,找温知予。
“知予姐,明天外卖包装,我想加道工序。”林炊压低声音,严肃。
“在每个盒子封口处,贴枚只有我们内部人知道的特殊防伪贴纸。包装盒内层再加层密封膜,外包装破,内层食物也完好。”
温知予愣下,点头,眼里闪过明了:“担心有人中途动手脚?”
“防患未然。”林炊点头,“不知对方具体咋做,多道保险,好过被动。”
温知予没多问,认真点头:“我明白,这就联系包装厂,明天一早换新。”
瞅温知予忙碌背影,林炊心里大石落点。
至少,这未知夜晚,做了件能安心的事。
走出后厨,又到窗前。
街道还静,压抑氛围没散。
知道,胡金标不会善罢甘休。
下次,怕不是简单踩点。
林炊握紧拳头,指节响。
转身,往一楼大门走,准备再检查遍所有监控设备,确保没死角。
灯光下,影子拉得老长,孤独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