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身材臃肿,打扮也很出奇,身上穿的衣服像是铠甲,方方正正的,又有点像冬天的羽绒服,鼓鼓囊囊。
他低着头看着冷羽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我稍微错了点角度,又往前靠了靠,这下看清了,狗日的正张着嘴,大口吸着冷羽嘴里呼出的白气。
这不就是吸人阳气的妖怪吗,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这回碰见真的了。我吓得头皮发麻,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靠着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保持清醒,慢慢向后挪开半步,此时不敢喊也不敢动作过大,生怕激怒了怪物。
我慢慢弯腰捡了一粒石子,中指一弹飞向大罗,用了几分劲道,尚在担心能不能打醒大罗,却见大罗一抬手,已经接在掌心。
我挤眉瞪眼地使眼色,他也发现了那个铠甲怪物,一秒也没犹豫,一扬手,小石子激射而出,破空之声不绝,这力道可以杀人了。果然,那怪物没提防身后有人突然发难,被小石子击中身体,几乎原地栽了个跟斗。
他似乎知道遇到了劲敌,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连串叽叽咕咕的声音,好像在示威。它脸上五官和衣服一样,也是方方正正的,眼睛不小,有点接近六边形,阔鼻方口,像葫芦娃一样,还别说,凑一起并不难看。
它看看我们,又看看冷羽,似乎很矛盾,不知道该走还是留下继续吸人阳气,也许遇见个活人不容易,但是大罗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几经权衡,终于拿定主意,脚底抹油,溜了。怪道的,跑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们抢上前去,见冷羽呼吸平稳,似乎并无大碍,七姑也醒了,拿手指抵住他的太阳穴,一分钟不到,冷羽脸色红润过来,睁开眼睛,一脸的迷茫,问我们出了什么事,我笑道:“你先是把自己累晕了,然后差点被葫芦娃吸干了阳气。”
冷羽莫名其妙,说自己越走越累,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过去的。虚成这样还兀自吹牛:“今天不知道咋回事,平时没这么脆。”
“这个石胎,已经修成了人形,估计也有上千年了,”大罗瞧着它跑走的方向,继续说道,“这玩意儿躲在石壁间,我们赶路的时候冷羽落到了最后,那会开始,已经被它盜吸阳气了。”
“乖乖,不得了,孙悟空的身世,葫芦娃的长相,土行孙的手段,不过你们也都是有道行的人,”我嗔怪道:“怎么怪物都快把冷羽吸成纸片人了,还没发现呢?”
大罗面带惭色,头一低,也不说话了,我心里暗笑:难得大罗也有被问住的时候,还想再问,七姑却道:“这个也怪不得我们,一块成精的石头混在石堆里,没有任何生气,行动没有声音,如鬼似魅,确实很难警醒,夜郎责怪的对,后面的路,还是要提高警惕。”
我这才明白,刚才口无遮拦,把七姑的责任也扫了进去,顿时老脸一红,口中嗫喏着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见冷羽挣扎着站起来,便跑过去搀扶。冷羽冲七姑一抱拳:“多谢仙子搭救,小生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万望仙子不要嫌弃。”
“你想得美!”七姑哈哈笑着,越来越有人类的思维,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
“不是这样吗?”冷羽故作惊讶,“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姑娘被人搭救,要是对方好看,就说以身相许,要是不好看,就说做牛做马,来世再报。七姑你别看我这小身板弱不禁风,刚才要不是被暗算,不会这么脆的。”说着,他突然来劲了,冲着水塘喊道,“那个什么葫芦娃,有本事出来和你冷爷较量一番,别躲在暗处放人冷箭。”
话音未落,眼睛的余光里真的扫过去一道暗影,几个人应该都发现了,大罗脸色一沉:“那石胎没有走远,这地方也不安全,走吧。”
“就这样走吗?”冷羽大话刚说出去,就这样撤退,面子上有点下不来,迟疑着说,“那鱼看着挺香,要不吃完再走?”
“行!”大罗收拾着东西,头也没抬,“我们在前面等你,你吃完跟上来就是了。”说话便走,我和七姑也跟了上去。
“算了,”冷羽扔下刚吃两口的鱼,也跟了上来。我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地上的鱼,已经只剩了骨头。
后面的路程,我们没有再停,七姑走在最前,大罗断后,把我和冷羽夹在中间,时刻关注我俩的状态,同时注意四周的动静,一旦觉得哪里不对劲,大罗一个小石子弹过去,石壁便扑簌簌炸出一个深坑来。
如此威势,自然没有东西敢再靠近,七姑听声辩位的本领也是一绝,我们走到最后,石洞越发宽阔,沿着水道,一路有很多岔口,都是七姑选定了,我们当跟屁虫。
很快,前方传来亮光,是一道斜向上的石阶,这个时候也不知道累了,我和冷羽互相搀扶着往上攀爬,足有一百多级,终于到了洞口。
一阵风吹过来,昭示我们的重生。
第一次感觉到,风竟然也是有味道的,青草的芬芳,河水激流荡起的土腥味,还有袅袅炊烟混杂着人间烟火的味道,放到平时,我估计会嗤之以鼻,这会儿却觉得芳香无比,怎么闻也闻不够。
冷羽的手机在洞里一直没有信号,这会单独找片开阔地,打开导航,大声告诉我们:面前这条大河是洛河,龙门那边是伊河,没想到,两条河在地下是连通的。
有导航就好办,当务之急要重新找个安全的落脚点,我们穿过野地,到了大路上打了辆车。酒店已经不安全了,找了家偏僻的宾馆,雇个小哥把行李送过来,门一关,开始研究新到手的几张古画。
到现在为止,我们手里已经有了四张,如果言家老爷子说的不错,这种传承着远古秘密的古画应该还有一张,我们本想凑齐了再统一打开夹层里的东西,现在只能临时改变主意。
用大罗的话说,人间并不太平,有些事要先做预备。冷羽深有感触,直接爆了粗口:“何止不太平,简直就是群魔乱舞,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谁见了我们都想咬两口。”
也难怪他情绪这么大,我们从岛城到杭州再到洛阳,最惨的就是他了,被暗算了好几次不说,有个心上人还分手了,昏迷加失恋,火花带闪电,这一路简直就是他的血泪史。
聊以自慰的,我阴差阳错得了个玄灵王的身份,在玄灵协会内部,他现在也是东区的老大,妥妥的一方诸侯了。等回了岛城,他说要好好地摆摆谱。我肚子里暗笑,也许到了岛城总部,德不足以骄人,威不足以服众,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买账。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见多了人心险恶,看透了世风人情,我现在只想躲起来,一个人安静地待一段。当然,如果有大罗、冷羽和七姑陪着,就更好了。
我甚至有点怀念七绝村的生活了,虽说村民都是各类妖怪,好在相安无事,白天他们休息,晚上我们休息,世界上最遥远也最善意的距离,就是大家生活在同一个环境里,有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