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尝试第二次指引。
心念极致清晰:将门口玄关的阴邪,彻底推出屋外。
磐石再度发力,无形力量直奔门口!
玄关那股阴冷骤然晃动,接连后退三步,彻底退至大门边缘。
奈何这只阴邪实力更强,一次推送,不足以将它彻底驱逐屋外。
林晚没有贪功,立刻收回心神。
两次试探,收效已然足够。
她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弱者,在这场人阴对峙的死局里,她终于有了还手的资格。
下午四点,屋内光线昏暗。
林晚坐在电脑前码字,思绪前所未有的顺畅。
命格浊气沉淀大半,纠缠多日的混沌昏沉彻底消散,脑子清明透亮。
两千字的内容,一气呵成。
发布之后,后台总点击定格在五百零二。
比昨日多了四十九个浏览。
数据依旧惨淡,微不足道。
但这细微的涨幅,像一束微光,让她隐约觉得,被彻底斩断的文运,或许正在慢慢复苏。
她不敢多想,只求稳步前行。
傍晚六点,手机震动,是赵雨桐发来的消息。
【方晓寒回我了!】
【我跟她说,我签约之后就彻底写不出来文了,她问我也是签约后出的问题吗?我说是,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林晚快速回复:“她在暗自求证、消化真相,别催她,过两天再问。”
【好!你那边怎么样?你说的关键一步,顺利吗?】
【顺利,彻底稳住了,我现在很安全。】
赵雨桐连发一串感叹号,再三叮嘱她万事小心。
林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夕阳沉落在楼顶,漫天铺着一层橘红余晖。楼下老街人烟烟火,一只小黄狗拽着主人的绳子,到处低头嗅探。
寻常平淡的烟火气,却是她近来最奢求的安稳。
看了片刻,她转身回了卧室。
入夜之后,林晚没有画镇字符。
没必要了。
从前画符、撒盐、挂铜钱,皆是因为她一无所有,只能靠外物勉强保命。
可符箓只能镇一夜,盐圈只能挡一时。
唯独碗底这块磐石,扎根命格,伴她终身。
关灯,落黑。
房间瞬间被浓稠的夜色吞噬。
林晚躺在床上,凝神感知周身。
五道阴冷,依旧环绕四周。
北边两只最远,寒意如两根细碎冰锥,遥遥对准她的方向,却不敢靠近半步。
门口、东南两只尽数退缩,威势大减。
唯有西边那团阴气,厚重、沉闷,像一块浸水的黑布,死死盖在暗处,沉寂得诡异。
磐石稳镇碗底,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小城池,将所有阴邪隔绝在外。
从前的黑夜,是四面楚歌、步步杀机,她只能蜷缩在床上,熬到天亮。
如今的黑夜,是围城对峙。
敌在外,她在内,城池稳固,性命无忧。
老宅阴灵盘踞石底,默默镇守,面朝阴邪最盛的北方,寸步不离。
林晚心头一暖,轻声在心念道:“不用一直紧绷着站岗,安心坐着就好,有动静再动。”
磐石微震,一声无声的应答落在心底。
温顺、听话,全然是听从指令的模样。
像一位坚守多年的老兵,得令休憩,却依旧时刻戒备,未曾半分松懈。
林晚安心闭眼,缓缓沉入浅眠。
凌晨一点,死寂的黑暗里,一丝极细微的异动悄然传来。
是那根连通老周的阴浊管子。
不是灌注阴气,不是抽取气运。
是试探。
像一根冰冷的细铁丝,从遥远的暗处探入,轻轻碰了一下碗底的磐石,又迅速缩回暗处。
林晚瞬间睁眼,睡意全无。
碗底的磐石骤然收紧!
不是慌乱,是极致的戒备。
原本安稳落座的厚重气息,瞬间拔高,如同静坐之人陡然挺身,蓄势待发。
老周,在摸底。
他彻底确认了,他操控多年的阴浊通道,不是临时堵塞,是被一方强硬底牌彻底封死。
他摸不清底牌是什么,只能暂时收手,隐于暗处观望。
林晚静静躺着,心头清明。
他不是放弃,是在蓄力、在筹谋、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片刻后,磐石缓缓放松,恢复安稳姿态。
不是松懈,是蓄势待发的平静。
如拉满的长弓,弦紧矢备,只待来敌。
凌晨两点,夜色最沉、阴气最盛之时。
半梦半醒间,新一轮异动骤然降临。
北方暗处,一股莫名外力猛然压下!
那两只遥遥对峙的冰锥阴邪,其中左侧那只,被人硬生生推着往前靠近!
一步,又一步。
原本四五步的安全距离,瞬间缩至三步。
林晚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清晰感知到,这只阴邪满心惶恐、百般抗拒,却身不由己。
是老周在幕后操控。
他摸不清她的底牌,便驱赶阴邪为探子,强行逼近试探。
想测她的实力,想探磐石的深浅,想摸清她所有的底气。
林晚缓缓坐起身,心头无半分慌乱。
孙德厚的话萦绕耳畔——有磐石托底,你稳得住。
她凝神分辨,北方左侧这只阴邪,戾气锋利、寒意刺骨,比东南、门口的阴邪更强,堪比之前被吞的第八只,略有难度,但尚且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能吞。
心念笃定,林晚立刻下达指令:“挡住右侧阴邪,我吞掉左侧这只。”
磐石即刻应答,分出一缕意志化作无形屏障,死死挡住右侧伺机观望的阴邪,杜绝一切偷袭可能。
与此同时,林晚敞开命格吸纳之力,精准对准逼近的左侧阴邪。
无声一念:我要。
温和却强势的吸力骤然迸发!
左侧冰锥阴邪剧烈挣扎起来,寒意疯狂翻涌,死死扎根虚空,不肯被吞噬。
可它所有的抵抗,在稳如泰山的磐石面前,都成了徒劳。
命格不再动荡飘摇,吸力集中且沉稳,任凭阴邪挣扎嘶吼,依旧被一点点缓缓拉扯、吸纳、消融。
阴冷、苦涩、夹杂着淡淡的铁锈腥气,层层涌入命格。
二十秒后。
最后一缕寒意消散。
第三只阴邪,彻底被吞。
命格碗底的沉淀层,从一寸半,稳稳涨到了两寸。
石底的根基,又厚、又实、又稳。
磐石收回屏障,重新镇守中心。
不远处,右侧那只冰锥阴邪亲眼目睹同伴被彻底吞噬,瞬间心生惧意,连连后撤。
三步、五步、六步!
一路退至更远的暗处,彻底不敢再贸然逼近。
林晚坐在黑暗里,静静感知命格的变化。
底蕴越来越足,底气越来越盛。
老周此刻定然尽数知晓。
他不止通道被封,连他派出的探子,也尽数折损。
他面对的,不再是那个任他拿捏、任他窃取气运的空命格废物。
是一只蛰伏起身、拥有反噬之力的幼兽。
虽未长成,却已然有了伤人的獠牙。
凌晨三点,周遭彻底恢复死寂。
再无半点阴邪异动。
可这份安静,却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林晚躺回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短短数日,她的命格、她的处境、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从前一无所有,孤苦无依。
如今,她有磐石镇底,有孤灵相伴,有了立足绝境的底气。
她正要再度闭眼休憩——
西边!
那只盘踞多日、始终纹丝不动的诡异阴邪,动了。
不是逼近,不是退走,不是试探。
它缓缓、缓缓地,转了一个方向。
将蛰伏许久的所有气息,精准、稳稳地,对准了床上的林晚。
此前的它,阴气浑浊散漫,无悲无喜,无向无求,只是漠然盘踞。
此刻的它,气息有了明确的落点。
是注视。
沉沉的、静静的、跨越无尽沉寂的注视。
没有杀意,没有戾气,没有压迫式的攻击。
可那道目光落来的瞬间,林晚浑身汗毛尽数倒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就像孤身走在无尽黑巷,暗处藏着一尊未知的存在,沉默观望许久,终于抬眼,牢牢锁定了你。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冷。
碗底的磐石,骤然彻底绷紧!
这一次,不是戒备外敌的紧绷,是一种极致的郑重。
林晚透过人灵共生的羁绊,清晰感知到了老宅阴灵的情绪。
不是警惕,不是畏惧。
是棋逢对手的肃穆,是同道相望的沉静。
一尊盘踞老宅三十二年的孤魂,一尊蛰伏暗处不知岁月的邪物。
隔着遥遥虚空,无声对视。
无需交手,无需试探,彼此都感知到了对方的深浅与分量。
西边这只,从来不是普通阴邪。
它不退、不避、不探、不攻,日复一日静静蛰伏,只为等一个值得出手的时机。
而此刻,落定磐石、彻底扎根的她,终于配得上它的注视了。
短短数秒的对视,重过所有厮杀缠斗。
片刻后,西边那道沉沉的目光,缓缓收回。
不是离去,不是作罢。
是看完了。
时机未到,暂不出手。
可那道目光,再也没有移开。
从今往后,这尊神秘诡异的存在,眼里、心里、所有的蛰伏等待,只为一人——林晚。
林晚嘴唇干涩,心脏重重撞击着胸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终于懂了孙德厚最后的沉默。
不是老人知晓答案不愿说,是连见多识广的孙大爷,也看不透这尊东西的底细。
磐石依旧面朝西方,静静对峙。
一灵一邪,隔空僵持,无声博弈。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故,没有血腥恐怖的厮杀。
可这场悄然开启的对局,比所有明面上的百鬼围杀,都更让人窒息。
窗外天际,透出一线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漫漫长夜将尽,可林晚心底的寒意,丝毫未散。
她攥紧被角,心头清明。
她稳住了命格,守住了气运,挣脱了任人宰割的绝境。
可她真正的劫难,真正的对手,真正的死局。
才刚刚,正式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