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裹尸布，沉重地压在毒枭中转站的废墟上。
陆沉猫着腰，背部紧贴着排水渠出口那块被熏黑的石墩。红外线准星像几只血红的跳蚤，在离他脚尖不到十厘米的泥地上疯狂跃动。
“锁定位置！他在下面！”
上方的叫嚣声混杂在嘈杂的脚步里。
陆沉没动。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指尖那张黑色的卡片上。
暗金色的蛇形齿轮标志，在微弱的晨光下透着一股病态的华丽。齿轮的咬合处，细密的金属纹路仿佛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蠕动。
陆沉的指甲深深陷入卡片的磨砂材质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东西，他见过。
不是在账本里，也不是在某个黑市传闻里。
而是在那场噩梦的终点。
陆沉闭上眼，脑海深处那段被他强行封存、却又日夜折磨着他的残缺录像，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开始疯狂旋转、拼接。
录像画面是晃动的，带着刺耳的电流麦声。
那是林婉失踪后的第三天，他收到的匿名邮件。
画面里，林婉被绑在冰冷的合金手术椅上，细长的电极针头悬在她的太阳穴上方。她的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
在手术椅后方的白色瓷砖墙上，在那个被阴影遮蔽的角落里，赫然印着一个标志。
蛇形齿轮。
毒蛇的信子缠绕在齿轮的轴心，那双暗红色的电子蛇眼，正对着镜头发出嘲弄的微光。
“咔嚓。”
陆沉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那是愤怒到极致后，咬破舌尖的血。
“找到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婉，我找到他们了。”
脑海中，林婉被植入脑机接口时的惨叫声再次炸裂。那种金属钻头刺穿颅骨的摩擦声，像是一把锈蚀的钢锯，在他每一根神经上反复拉扯。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毁灭欲正在破茧而出。
体内的基因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情绪，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陆沉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那抹病态的亢奋几乎要溢出来。
“陆沉！你还在不在？”
赵铁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响，带着一丝气急败坏，“追兵已经下去了，他们带了红外热成像！别在那发呆，走排水道出口，我接应你！”
“赵铁。”
陆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说的那个‘深渊’，在哪？”
“什么？”赵铁愣了一下，“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你屁股后面跟着一队雇佣兵！”
“告诉我，在哪。”
陆沉再次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冰渣。
耳麦那头沉默了半秒。
“下周三，西郊老船厂旧址。”赵铁叹了口气，“那是他们这季度的‘拍卖会’。陆沉，那是财阀的自留地，防御等级是军用级的。”
“军用级？”
陆沉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正好，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守规矩的军人。”
他将黑色卡片贴身收好，卡片的冰冷触感透过作战服，刺激着他的皮肤。
这不仅仅是一张入场券。
这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上方，搜捕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头顶。
“在那！我看到他的影子了！”
一名雇佣兵兴奋地大喊，手中的突击步枪对着排水渠出口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石墩上，碎石飞溅，在陆沉的侧脸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陆沉头也不回，身形猛地一矮，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影中的猎豹，瞬间消失在排水渠深处的黑暗中。
他没有直接撤离。
在中转站核心区的阴影里，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毒枭副手引以为傲的秘密军火库。
一箱箱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塑胶炸药，整齐地堆叠在角落。雷管的金属外壳在昏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陆沉看着这些东西，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警笛声真好听。”
他听着远处街角传来的急促鸣笛，那是大批警力封锁现场的前奏。
财阀想让他死在这里。
毒枭想让他陪葬。
而官方，只想掩盖这一切丑闻。
陆沉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了一枚雷管的保险销。
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像是在调试一件精密的乐器。
“既然大家都来了，不留点见面礼，显得我这个‘叛逃者’太没礼貌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尼龙绳，一头系在雷管的拉环上，另一头，巧妙地挂在了军火库那扇厚重的铁门把手上。
这是一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诡雷。
只要有人推开这扇门，这间装满了足以炸平半条街的军火库，就会变成这世上最灿烂的烟花。
陆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蛇形齿轮标志所在的方位。
复仇的拼图，终于拼上了核心的一块。
“深渊……”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如同深渊本身一样漆黑。
“等我。”
陆沉转身，消失在漫天大雾中。
而在他身后，第一辆警车的灯光已经照亮了中转站的废墟，一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大步走向那扇挂着“礼物”的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