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郑清雅在市中心一家精品酒店开了间套房。酒店不算大,但位置很好,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安静街道上,门面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嵌在墙上。
房间在五楼,落地窗对着街对面的老洋房,午后的阳光透进来,把整间房照得暖融融的。
郑清雅的女友沈薇已经到了,她比郑清雅小半岁,同样大四,身高一米六九,长发,五官清秀偏英气,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看起来很干净。
她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听到门响的时候抬起头。
郑清雅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秦紫逸。秦紫逸今天穿了一件Muse上一季的深灰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下面配了一条黑色直筒裤和一双黑色皮鞋。
他没有戴眼镜,五官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沈薇放下杂志,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沈薇。”她伸出手。
“秦紫逸。”他握了一下,松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他听说过沈薇的事。郑清雅谈了五年的女友,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家里反对了好几次,最严重的一次郑清雅的母亲直接找到了沈薇家里,逼两个人断了联系。
后来沈薇去了外地实习,两个人还在不在谈,圈内人说法不一。但郑清雅从来没有换过手机屏保,屏保一直是沈薇的侧脸照,只是设了不显眼的角度,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坐吧。”郑清雅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迷你吧台旁边,“喝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行。”
秦紫逸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沈薇重新坐回窗边的位置,两个人隔着茶几,距离不远不近。郑清雅倒了三杯水端过来,一杯放在秦紫逸面前,一杯放在沈薇面前,自己端着一杯坐在床沿上。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很自然,没有尴尬,但也没有刻意热络。沈薇打量着秦紫逸,目光不遮不掩,从脸到肩膀到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清雅跟我说了你的事。你在Muse做兼职?”
“嗯。校园推广,签了保密协议,具体内容不方便说。”秦紫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妈见过你了?”
“上周日。”
“怎么样?”
“你问她。”秦紫逸偏头看了郑清雅一眼。
郑清雅笑了一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我妈看穿他了,知道他是托。但她没点破,还让我继续跟他演。”
沈薇挑了下眉,看着秦紫逸。“你怎么知道她看穿了?”
“她夸了我,但夸的方式不对。一个真正认可你的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夸你‘成熟度远超同龄人’。那种夸法是上司评估下属的口气,不是长辈看晚辈的口气。”
秦紫逸的语气很平,“她需要我占着‘男朋友’这个位置,让你跟清雅之间多一层隔阂。我不点破,是因为点破了对谁都没好处。她清楚,我清楚,清雅也清楚。剩下的就是各取所需。”
沈薇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她靠在沙发背上,把秦紫逸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清雅说得没错,你确实可怕。”
“谢谢。”秦紫逸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沈薇问了他学校的事,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问他打不打游戏。
秦紫逸一一回答,语气不紧不慢,偶尔反问沈薇几句,问她实习在哪个城市,回来之后打算做什么。
聊天的节奏很舒服,像三个认识了一段时间的朋友在下午茶。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秦紫逸站起来去洗手间。他走路的姿态被沈薇看在眼里。她看着他经过床尾,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洗手间门口,推门进去。
他的步幅很稳,肩不晃,腰背挺直,转身的时候身体轴线没有偏移。沈薇等洗手间的门关上之后,转头看着郑清雅,压低声音。
“他走路的姿态,不像普通学生。”
郑清雅点了点头。“我妈也这么说。她说他受过模特训练。”
“模特?”沈薇皱了皱眉。
“他在Muse兼职,可能是台柱团队的人。”
沈薇没有再问。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转着一些东西。她之前听郑清雅提过秦紫逸的一些事,Muse兼职、保密协议、云顶六万、黑卡。
这些信息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不太寻常的身份。但她没有往深处想,因为秦紫逸是大一学生,天天在学校上课,不可能是职业模特。
直到他今天走进这个房间,她看到真人的时候,才意识到郑清雅的描述还是太保守了。秦紫逸不只是长得好看,他的整个身体形态都跟普通人不一样。那种挺拔、稳定、精确的姿态,只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养成。
秦紫逸从洗手间出来,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下午五点左右,秦紫逸站起来准备走。
他今天连续穿了数个小时的高跟鞋——上午在Muse补拍了一组春季物料,下午直接赶过来见郑清雅和沈薇,鞋子都没来得及换。站起来的时候,他左脚踝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像被人拿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他的膝盖一软,身体歪了一下,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才没有摔倒。
郑清雅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没事。”秦紫逸咬着牙站直,但右脚刚迈出一步,小腿肚子的肌肉猛地绷紧,硬邦邦地鼓成一个结,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整个脚掌绷成了弓形。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往地上蹲。郑清雅从床上跳下来,两步跨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秦紫逸!”
沈薇也站了起来,走过来。秦紫逸已经蹲在地上了,双手抓着自己的小腿,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他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抽……筋……”
郑清雅蹲下来,伸手去掰他的脚掌,往反方向压。沈薇按住他的膝盖,帮他保持小腿伸直。两个人配合着把抽筋的肌肉慢慢拉开,秦紫逸的呼吸又短又急,手抓着地毯的边缘,指节发白。
过了大概半分钟,肌肉终于松动了,他的腿从僵硬中一点一点软下来。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沈薇也蹲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秦紫逸的脸。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角,没有眼镜遮挡的五官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晰得过分。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到他的脚踝。脚踝内侧贴着一片肌效贴,脚背上有一块很淡的膏药痕迹,那是长期穿高跟鞋留下的印记。
“你穿高跟鞋?”沈薇问。
秦紫逸没有否认。他把腿慢慢伸直,靠着沙发坐下来,用手揉了揉还在隐隐跳动的小腿。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编理由。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些东西瞒不住了,但有些东西还可以藏。
郑清雅和沈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交换了很多信息。
郑清雅站起来,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湿毛巾,递给秦紫逸擦汗。秦紫逸接过来敷在额头上,闭着眼靠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穿上外套,跟两个人道了别,推门走了。
他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等小腿的酸胀感彻底消退,然后站起来,走向地铁站。
他没有回头看酒店五楼的窗户。他知道那两个人在看他,也知道她们现在在想什么。
房间里,郑清雅和沈薇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水杯已经凉了。沈薇先开口。
“他穿高跟鞋。”
“嗯。”
“连续穿了好几个小时。”
“嗯。”
沈薇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身高178,【紫】的身高也是178。”
郑清雅转头看着她。
“他走路受过模特训练。他饮食只吃鱼虾不吃红肉,跟周笛一样。他在Muse兼职,签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有黑卡,能进东海市的摄影楼,情人节特刊拍摄期间在那边待了一周。”沈薇把信息一条一条列出来,语气很平,“他聪明,带点坏,说话滴水不漏,看人看得透。这些特征放在一起,你想到谁?”
郑清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Muse的官方页面,点开【紫】的封面照。黑长直发的清冷美人站在银杏树下,侧身回望,下颌线干净利落,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她又翻到一张秦紫逸的照片,是校草比赛那天拍的,他穿着浅紫色风衣站在舞台上,淡妆,短发,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两张照片并排放着,她看了很久。
“但如果他是【紫】,”郑清雅慢慢说,“那孙知行的分析就全错了。他说【紫】是女的。”
“孙知行没见过他真人。”沈薇说,“他拿到的只是棚拍修图后的照片。修容、打光、后期,三重处理之后,骨骼特征可以被完全改变。我学设计的,我知道一张脸能改到什么程度。”
郑清雅把手机放下。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沈薇,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如果真的是他,”她说,“你不想试试?”
沈薇歪了歪头,看着她。“试什么?”
“他可是【紫】。姬圈天菜。你之前不是还存过他的封面照吗?”
沈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没有否认。“那是之前。我不知道他是男的。”
“现在知道了。”
沈薇沉默了几秒。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郑清雅。“你呢?你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