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大厦,十七楼设计部,中午十二点半。
金佑振坐在工位上,手里握着鼠标,盯着屏幕上的施工图,但他的视线是散的,图纸上的线条在他眼前糊成一片。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头重脚轻,喉咙干得发紧。在工位上撑了一上午,把节点图改完了两版,到中午的时候整个人开始发冷,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凉意,手指搭在键盘上有点不听使唤。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同事站起来准备去吃饭,看了他一眼。
“金佑振,中午一起?”
“不了,我不太舒服,坐会儿。”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男同事没再多问,走了。
设计部的人陆陆续续出去吃饭,办公区安静下来。金佑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烫的,掌心下的皮肤热得有点发紧。
他拉开抽屉翻了一下,没有药。他来哲华报到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抽屉里只有几支笔和一本便签纸。
他站起来去茶水间接热水,走到一半的时候脚步有点飘,扶了一下走廊的墙。热水机旁边没有人,他接了一杯,捧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他喝了两口,喉咙里还是干得发疼。
回到工位坐下来,他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还是冷。他把椅子往桌边拉了拉,趴在小臂上,闭着眼。
下午一点半,设计部的人陆续回来了。有人经过他工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停。
两点的时候,赵一鸣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他的工位,看到他趴着。
“金佑振,你不舒服?”
金佑振抬起头来,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也是干的。
“有点发烧。”
赵一鸣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缩回来。
“烫得厉害,你回去休息吧。”
“还有一张图没改完。”
“明天再改,你先回去。”
金佑振没有再坚持,把文件保存了,电脑关了,收拾东西。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桌子稳了稳。
赵一鸣看他那个样子,转头朝办公区里喊了一声。
“谁有车,送金佑振回去一趟?”
办公区里几个人抬起头来,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应声。有人低下头继续干活,有人翻了一下手机,像是没听见。
赵一鸣皱了皱眉,正准备自己打电话叫车,走廊那头电梯门开了。
伊旭哲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路过这边。
他走到设计部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到了金佑振。
金佑振站在那里,背着帆布包,一只手扶着桌沿,脸色白得发灰,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的外套拉链拉到顶,整个人缩着,肩膀微微抖。
伊旭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赵一鸣转头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董事长。”
“他怎么了?”
“发烧,烧得挺厉害,我让他回去休息,找不到车送。”
伊旭哲站在门口,看了金佑振两秒。金佑振也抬起头来,看到了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碰在一起。金佑振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叫一声“伊董”,但没有发出声音。
伊旭哲收回目光,朝赵一鸣说了一句。
“我让林枫安排车。”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跟来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的。
赵一鸣点了点头,回头看金佑振。
“董事长安排车了,你等着。”
金佑振站在那里,手还扶着桌沿,看着伊旭哲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方向。
他刚才那一眼,停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
他没有走过来,没有伸手探他的额头,没有问他难不难受。
他转身走了,留下了一句“让林枫安排车”。
五分钟后,林枫从电梯里下来,走到设计部门口。
“金佑振,车在楼下B区,司机等你。”
“谢谢林助。”
金佑振背着包慢慢往外走,林枫看着他那个样子,跟了两步。
“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着电梯壁,闭着眼。刚才伊旭哲站在门口看他的那一眼,他记住了。
他安排车了。
但他自己没来。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从侧门找到B区,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旁边等他。他上了车,报了海悦路的地址,靠着后座,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车里的暖气开着,他慢慢缓过来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回家就行。”
车子驶出哲华大厦,汇入主路。金佑振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去。
他闭上眼,昏昏沉沉地靠在座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