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仙王境，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是在烬土这种地方。

天地灵气稀薄，规则破碎。

想要在这里突破仙王，难度比在大荒，大了何止十倍。

——

但顾千印不在乎。

他走的路，本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突破仙王，需要感悟天地法则，凝聚仙王道果。

他不需要。

他的维度绘卷，本身就是一方世界。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方世界，变得更加完整。

更加真实。

——

等到一念世界，真正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生有死的完整世界。

仙王境，自然水到渠成。

——

不过。

说是这么说。

但真正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一念世界，现在还只是一个骨架。

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想要填充血肉，需要海量的资源。

以及……

对"生命"和"创造"的理解。

——

顾千印坐在院子里。

晒着太阳。

脑子里，不断盘算着。

——

资源方面，他有一些积蓄。

但肯定不够。

维度绘卷四阶升五阶，需要的资源，是一个天文数字。

光是靠他现在手里的这点东西，差得远。

——

至于对"生命"和"创造"的理解。

这就更难了。

他之前一直在战斗，一直在毁灭。

对于创造，几乎没什么概念。

——

唯一的参考，就是小灰觉醒时，那股生之本源的力量。

但那只是惊鸿一瞥。

想要从中领悟出什么，太难了。

——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千印转过头。

是顾渊。

他依旧戴着银色面具。

一身银袍。

站在阳光下。

——

"没什么。"顾千印摇了摇头。

"在想突破的事。"

——

"突破仙王？"顾渊走过来。

在他对面坐下。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

顾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

缓缓开口。

——

"你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突破。"他说。

——

顾千印皱了皱眉。

"为什么？"他问。

——

"你体内的力量，太杂了。"顾渊道。

"归墟之力、维度绘卷、红莲业火、水源灵、时间之钥……"

"还有生之本源的残留气息。"

"这么多力量，堆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别说突破仙王了，能不能稳住都是个问题。"

——

顾千印沉默了。

他知道顾渊说的是对的。

他体内的力量，确实太杂了。

每一种，都是极其顶尖的力量。

单独拿出来，都足以支撑一个人走到仙王甚至更高。

但这么多堆在一起……

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

之前他修为低的时候，还不明显。

现在即将冲击仙王。

这个问题，就变得越来越突出了。

——

"那你有什么建议？"顾千印问道。

他知道，顾渊既然说出来了，就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

顾渊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

"维度绘卷。"他说。

——

嗯？

顾千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

"维度绘卷，是你的根本。"顾渊道。

"也是唯一一种，能够容纳所有力量的载体。"

"你要做的，不是把所有力量都分开修炼。"

"而是把它们，全部融入维度绘卷之中。"

"让维度绘卷，变成你的唯一。"

——

顾千印心中一动。

融入维度绘卷？

——

"归墟之力，可以作为维度绘卷的底色和根基。"顾渊继续道。

"红莲业火和水源灵，可以化作维度绘卷的基本法则。"

"时间之钥，可以让维度绘卷拥有独立的时间流速。"

"至于生之本源的气息……"

他顿了顿。

——

"它可以让你的维度绘卷，真正诞生出生命。"他说。

——

诞生生命？

顾千印的呼吸，骤然加速。

维度绘卷诞生生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他的一念世界，将从一个死的世界，变成一个活的世界。

那将是质的飞跃。

——

"可是……"顾千印皱眉。

"生之本源的气息，太微弱了。"

"只有那么一丝。"

"够吗？"

——

"够不够，要看你怎么用。"顾渊道。

"而且，你身边不是还有一个生之本源的化身吗？"

——

小灰。

顾千印立刻反应过来。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我不能从小灰身上抽取力量。"

——

"我不是让你抽他的力量。"顾渊道。

"我是让你……观察。"

——

观察？

顾千印愣了一下。

——

"生之本源的力量，不在多，而在悟。"顾渊道。

"你每天跟小灰待在一起，感受他身上生之本源的流动。"

"久而久之，自然会有所感悟。"

"感悟到了，你的维度绘卷，自然就能诞生生命。"

——

顾千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不是抽取。

是感悟。

这倒是可以。

——

"还有一件事。"顾渊又道。

——

"什么？"顾千印问。

——

"你体内，烬的归墟之力。"顾渊道，"你炼化得太粗糙了。"

——

嗯？

顾千印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他问。

——

"烬的力量，是最纯粹的归墟本源之力。"顾渊道。

"但你只是把它炼化了，储存在体内。"

"没有真正跟你自己的力量融为一体。"

"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关键时刻，可能会出问题。"

——

顾千印沉默了。

他知道顾渊说的是对的。

烬的归墟之力，他确实只是简单地炼化了。

没有深入研究。

一方面是因为时间不够。

另一方面——

也是他下意识地不想去碰。

那股力量里，有烬的意志残留。

每次动用，都会让他想起烬。

想起那个男人，最后独自走向黑暗的背影。

——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顾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道。

"烬用命换来的力量，你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

顾千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

"我会处理的。"

——

顾渊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

——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

过了一会儿。

顾渊站起身。

——

"封渊城那边的事，"他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明天，收容司的人就会过来接手。"

——

"这么快？"顾千印有些意外。

——

"不快了。"顾渊道，"每多拖一天，模因污染就会扩散一分。"

"到时候再想收拾，就难了。"

——

顾千印点了点头。

也是。

这件事，确实拖不得。

——

"需要我们配合吗？"他问。

——

"暂时不用。"顾渊摇了摇头。

"先头部队会先接管城防，净化模因污染。"

"等稳定下来了，再安排移民和安置的事。"

——

他顿了顿。

——

"对了。"他忽然道，"我可能很快就要走了。"

——

走？

顾千印愣了一下。

"去哪里？"他问。

——

"回收容司。"顾渊道。

"第三部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我在这里待不了太久。"

——

顾千印沉默了。

虽然跟顾渊认识的时间不长。

但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他要走。

心里竟然有一丝……

不舍？

——

大概是因为，他是父亲故人的缘故吧。

顾千印这样想。

——

"什么时候走？"顾千印问道。

——

"封渊城的事情安顿好就走。"顾渊道。

"大概三五天吧。"

——

顾千印点了点头。

"我送你。"他说。

——

顾渊看着他。

银色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

——

"好。"他说。

——

说完。

他转身。

离开了院子。

——

顾千印坐在原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久久没有说话。

——

这个人。

跟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跟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是敌人？

是朋友？

还是……

家人？

——

顾千印不知道。

他只知道。

这个人，不会害他。

——

这就够了。

——

——

接下来的几天。

南墟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封渊城一战的阴影，正在慢慢散去。

——

收容司的人，如期而至。

来了大约一百多人。

清一色的黑袍。

动作麻利，训练有素。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面容刚毅，气息沉稳。

是收容司第七封渊的镇守使，燕刀客。

——

顾千印第一次见到燕刀客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哦。

对了。

v4方案里提到过。

燕刀客。

收容司外勤探员出身，以刀法闻名。

后来因为战功赫赫，被提拔为第七封渊的镇守使。

是收容司的一员猛将。

——

燕刀客话不多。

来了之后，先跟顾渊汇报了一下情况。

然后就带着人，直奔封渊城去了。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干净利落。

——

顾千印站在城墙上。

看着收容司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

心里有些感慨。

这才是正规军的样子。

相比之下，南墟城的那点人手，简直就是杂牌军。

——

"羡慕了？"

苏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千印转过头。

苏晚走到他身边。

跟他并肩站着。

望向远方。

——

"有点。"顾千印老实地点了点头。

"人家这才叫组织。"

"我们那叫……过家家。"

——

苏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她说。

——

"本来就是。"顾千印道，"南墟城这点家底，跟收容司比起来，差太远了。"

——

"那也没办法。"苏晚道，"人家是诸天级别的组织。"

"我们只是烬土里的一个小城邦。"

"能比吗？"

——

顾千印笑了笑。

没有说话。

——

是啊。

不能比。

但——

以后就不一定了。

他有种预感。

南墟城，不会一直偏安于烬土。

总有一天。

他们会走出去。

走到更广阔的天地。

跟诸天万界的顶级势力，掰掰手腕。

——

"对了。"苏晚忽然道，"你不是说要闭关冲击仙王吗？"

"准备得怎么样了？"

——

"差不多了。"顾千印道，"再等两天。"

"等封渊城那边稳定下来。"

"我就开始闭关。"

——

苏晚点了点头。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她问。

"灵石？丹药？还是阵法？"

——

"都不用。"顾千印摇了摇头。

"我闭关，不需要那些东西。"

——

他的突破，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突破，需要海量的灵气，需要各种天材地宝。

他突破。

需要的是感悟。

对世界的感悟。

对生命的感悟。

对创造的感悟。

——

这些东西，灵石和丹药给不了他。

——

"那你自己小心。"苏晚叮嘱道。

"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

两人站在城墙上。

并肩看着远方。

夕阳西下。

将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

很美。

也很安静。

——

——

两天后。

封渊城那边传来消息。

收容司已经顺利接管了封渊城。

模因污染的净化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大部分信徒，在破妄之力的净化下，都恢复了理智。

只有少数污染太深的，还在继续治疗。

——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顾千印也终于决定。

开始闭关。

——

闭关的地点，选在了城主府地下的密室里。

那里是南墟城防御最严密的地方。

也是灵气最稳定的地方。

——

闭关前。

顾千印见了几个人。

——

第一个是小灰。

他抱着小灰，陪他玩了整整一天。

父子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笑声不断。

白紫跟在他们身后。

也笑得很开心。

——

"爸爸，你要去哪里呀？"小灰窝在顾千印怀里，奶声奶气地问道。

——

"爸爸要去修炼。"顾千印摸了摸他的头，道。

"等爸爸修炼完了，就回来陪你。"

——

"要多久呀？"小灰问。

——

"不知道。"顾千印道，"可能……会有点久。"

——

小灰歪了歪小脑袋。

想了想。

然后——

用力点了点头。

"好。"他说，"小灰会乖乖等爸爸回来的。"

——

顾千印心里一暖。

在小灰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他说。

——

第二个见的，是苏晚。

苏晚帮他收拾了一些东西。

虽然顾千印说什么都不需要。

但她还是准备了一大堆。

丹药、符箓、灵石、甚至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

"你这是让我去住几年吗？"顾千印哭笑不得地道。

——

"万一呢。"苏晚白了他一眼，"多准备点，总没错。"

——

顾千印看着她。

心里有些感动。

——

"谢谢。"他说。

——

"跟我客气什么。"苏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然后——

她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顾千印。

——

"顾千印。"她说，"答应我一件事。"

——

"什么事？"顾千印问。

——

"无论如何，"苏晚一字一句地道，"都要安全回来。"

——

顾千印看着她的眼睛。

从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他看到了担忧。

看到了紧张。

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情愫。

——

顾千印的心脏，跳了一下。

然后——

他点了点头。

——

"好。"他说，"我答应你。"

——

苏晚笑了。

笑得很好看。

像一朵盛开的花。

——

第三个见的，是天苍。

天苍正在客房里喝酒。

看到顾千印进来。

抬了抬眼皮。

——

"要闭关了？"他问道。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

——

"冲击仙王？"天苍又问。

——

"对。"顾千印道。

——

天苍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扔给顾千印。

——

"拿着。"他说。

——

顾千印接住瓶子。

"这是什么？"他问。

——

"枪意残片。"天苍道，"我年轻时候留下的。"

"对你突破，可能有点用。"

——

枪意残片？

顾千印愣了一下。

他是剑修。

枪意对他有什么用？

——

"武道的尽头，都是一样的。"天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道。

"枪也好，剑也好。"

"到了最高处，都是道。"

"我的枪意里，有我对武道的理解。"

"你拿去看看。"

"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

顾千印看着手里的小瓶子。

心里有些感动。

天苍这个人。

看起来冷冷的，酷酷的。

其实——

外冷内热。

——

"谢谢。"顾千印道。

——

"谢个屁。"天苍摆了摆手，"等你突破了仙王，陪我打一架就行。"

——

顾千印笑了。

"好。"他说，"一言为定。"

——

天苍抬起酒壶。

跟顾千印碰了一下。

——

"干。"他说。

——

顾千印也笑了。

拿起酒壶。

仰头灌了一大口。

——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烧得慌。

但心里，却暖暖的。

——

第四个见的，是顾渊。

顾渊正在书房里，处理封渊城交接的文件。

看到顾千印进来。

他放下笔。

——

"要闭关了？"他问道。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

顾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玉符。

递给顾千印。

——

"这是破妄符。"他说，"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突破仙王，道心最容易出问题。"

"有了它，至少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

顾千印接过玉符。

入手温润。

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让人头脑一清。

——

"谢谢。"顾千印道。

——

"不用谢。"顾渊摇了摇头。

"是我欠你父亲的。"

——

又是这句话。

顾千印看着他。

忽然开口道。

——

"你跟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问。

"只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吗？"

——

顾渊愣了一下。

然后——

他别过脸。

看向窗外。

——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救了我一命。"

——

"只是这样？"顾千印追问。

——

顾渊没有回答。

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

——

顾千印看着他。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但这个猜测，太荒诞了。

荒诞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

如果是真的……

那顾渊跟他的关系，就不是"父亲救命恩人"那么简单了。

——

不过。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一切。

等他闭关出来再说。

——

"我走了。"顾千印收起玉符，道。

——

顾渊点了点头。

"小心点。"他说。

——

"嗯。"顾千印应了一声。

转身。

走出了书房。

——

门关上的那一刻。

顾渊缓缓转过头。

看着紧闭的房门。

银色面具后面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

他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脸上的面具。

——

"长风。"他轻声喃喃道。

"你的儿子……"

"很像你。"

——

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

该见的人，都见过了。

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

第二天一早。

顾千印走进了地下密室。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

闭关。

正式开始。

——

这一次闭关。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

仙王境。

——

没有人知道，他需要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他能不能成功。

——

但所有人都相信。

他一定可以。

因为他是顾千印。

是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