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顾千印就醒了。

——

他没有立刻起床。

而是盘膝坐在床上。

运转归墟之力，继续修复体内的伤势。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的伤势又好了几分。

按这个速度，再过个三五天，就能完全恢复了。

——

一个时辰后。

顾千印收功。

下床。

推门走了出去。

——

院子里。

苏晚已经在了。

她正在给那个白鳞少年喂饭。

白鳞少年坐在石凳上。

手里拿着一个包子。

吃得狼吞虎咽。

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满足。

——

跟昨天那个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人。

——

"醒了？"苏晚看到顾千印，笑着打了声招呼。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走过去。

在石桌边坐下。

——

"他怎么样？"他看了白鳞少年一眼，问道。

——

"挺好的。"苏晚道，"醒了之后就说饿。"

"吃了三个包子，一碗粥了。"

"还在吃。"

——

顾千印嘴角抽了抽。

这饭量。

比小灰还大。

——

白鳞少年注意到他的目光。

抬起头。

嘴里还塞着包子。

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大哥哥。"

——

顾千印看着他。

心里的警惕，又少了几分。

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实在很难跟"星墟鳞族"这种恐怖的族群联系起来。

——

"慢点吃。"顾千印道，"没人跟你抢。"

——

白鳞少年点了点头。

但吃得更快了。

——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

忍不住笑了。

——

"对了。"她对顾千印道，"我给他起了个名字。"

——

"名字？"顾千印愣了一下。

——

"嗯。"苏晚点了点头。

"总不能一直叫他喂吧。"

"我看他头发是白色的，眼睛又是紫色的。"

"就叫他……白紫吧。"

——

白紫？

顾千印嘴角抽了抽。

这名字起得……

也太随意了。

——

"白紫？"他重复了一遍。

"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

"简单好记。"苏晚道，"而且挺好听的。"

——

顾千印："……"

行吧。

你说好就好。

——

"白紫。"顾千印看向白鳞少年，"你以后就叫白紫了。"

"知道吗？"

——

白紫抬起头。

眨了眨紫色的眼睛。

"白紫？"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

笑了。

笑得很开心。

"我有名字啦！"他欢呼道。

"我叫白紫！"

——

看着他这么高兴的样子。

顾千印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都笑了。

——

也许。

留下他，不是一件坏事。

——

就在这个时候。

隔壁房间。

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

顾千印的耳朵一动。

是小灰的房间。

——

他猛地站起身。

朝着隔壁跑去。

——

推开门。

床上。

小灰正坐在那里。

揉着眼睛。

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

"爸爸……"

他看到顾千印。

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

顾千印的心脏。

瞬间软了下来。

——

"小灰。"他走过去。

坐在床边。

轻轻摸了摸小灰的头。

"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小灰歪了歪小脑袋。

想了想。

"肚子饿。"他说。

——

顾千印："……"

行吧。

能吃能睡。

说明身体没问题。

——

"走。"顾千印一把将小灰抱了起来。

"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

小灰开心地笑了。

伸出小胳膊。

搂住了顾千印的脖子。

——

顾千印抱着他。

走出了房间。

——

院子里。

苏晚和白紫，正看过来。

——

"小灰醒了？"苏晚笑着道。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将小灰放在地上。

"刚醒，就喊饿。"

——

苏晚笑着走过来。

蹲下身。

捏了捏小灰的脸蛋。

"饿了就好。"她说，"饿了说明身体没问题。"

"走，苏晚姐姐带你去拿吃的。"

——

小灰看着她。

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然后——

他的目光，越过苏晚。

落到了白紫身上。

——

白紫也在看着他。

两个孩子。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你看我，我看你。

谁都没有说话。

——

空气，仿佛静止了。

——

顾千印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紧紧盯着两个孩子。

随时准备出手。

小灰是生之蛋的化身。

白紫是白鳞幼鱼化形。

这两个碰到一起……

会发生什么？

——

小灰歪了歪小脑袋。

好奇地看着白紫。

——

白紫也歪了歪头。

同样好奇地看着小灰。

——

几息之后。

小灰率先开口了。

——

"你是谁呀？"他奶声奶气地问道。

——

"我叫白紫。"白紫道，"你呢？"

——

"我叫小灰。"小灰道。

——

白紫看着小灰。

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亲近。

他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小灰面前。

——

"你身上，好香啊。"他说。

——

小灰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你也香香的。"他说。

——

顾千印："……"

苏晚："……"

——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茫然。

这就……勾搭上了？

——

白紫伸出手。

怯生生地问道。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

小灰眨了眨眼睛。

然后——

用力点了点头。

"可以呀！"他说。

——

说完。

他主动伸出手。

拉住了白紫的手。

——

两个孩子的手。

握在了一起。

——

一瞬间。

顾千印清晰地感觉到。

两股气息。

一股是生之本源的金色气息。

一股是原始混沌的白色气息。

从两个孩子的体内涌出。

在半空中交汇。

然后——

互相缠绕。

互相融合。

最后——

形成了一股全新的、更加生机勃勃的力量。

——

顾千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共生？

——

生之本源，为白紫提供生机和进化的方向。

白紫的原始混沌之力，为生之本源提供养分和素材。

两者相辅相成。

互相促进。

——

这怎么可能？

按照设定，星墟鳞族不是混乱和毁灭的化身吗？

怎么会跟生之本源形成共生关系？

——

顾千印百思不得其解。

——

但很快。

他就想通了。

星墟鳞族，是归墟散逸叙事残渣和大荒混沌星气的混合物。

本质上，是一种原始的、混乱的生命形态。

它们之所以会带来毁灭和灾难。

是因为它们的力量太原始、太混乱了。

不受控制。

就像泛滥的洪水。

——

但如果，有人能够引导它们呢？

如果，生之本源能够给它们指明方向呢？

那它们会不会……

从毁灭的化身，变成创造的力量？

——

这个念头。

让顾千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星墟鳞族的未来，或许就不一样了。

——

当然。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

"爸爸。"小灰的声音，打断了顾千印的思绪。

他抬起头。

看向顾千印。

"白紫哥哥可以跟我一起玩吗？"

——

顾千印看着他。

又看了看白紫。

白紫也正看着他。

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

顾千印沉默了几秒。

然后——

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

"但是，"他看向白紫，"你要好好照顾小灰。"

"不能让他受伤。"

"知道吗？"

——

白紫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他大声道。

"我会保护好小灰弟弟的！"

——

小灰皱了皱小眉头。

"我不是弟弟。"他说，"我比你大。"

——

"你才没有我大。"白紫道。

"我比你高！"

——

"我比你大！"

"我才比你大！"

——

两个孩子。

就这么当着顾千印和苏晚的面。

争论了起来。

——

顾千印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都笑了。

——

算了。

不管以后怎么样。

至少现在。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孩子。

——

这样就够了。

——

——

小灰醒了的消息。

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城主府。

烛九第一个跑了过来。

围着小灰暗转。

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要不是顾千印盯着，他恐怕当场就要给小灰做检查。

——

墟主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

看了小灰一眼。

点了点头。

没说什么。

转身就走了。

顾千印知道。

他还在为天苍的事情闹心。

——

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也来了。

奥克塔维亚看到小灰，眼睛都亮了。

一把将小灰抱起来。

捏了又捏。

亲了又亲。

喜欢得不得了。

别西卜站在旁边。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温和。

——

至于天苍。

他没来。

不知道在哪里喝酒。

——

热闹了一上午。

众人渐渐散去。

——

顾千印带着小灰，回到院子里。

白紫跟在他们身后。

一步不离。

——

"小灰。"顾千印蹲下身。

看着小灰的眼睛。

——

"爸爸问你个问题。"他说。

——

"什么问题？"小灰眨着眼睛问道。

——

"你还记得，"顾千印斟酌了一下措辞，"封渊城里发生的事情吗？"

——

小灰歪了歪小脑袋。

想了想。

然后——

点了点头。

"记得呀。"他说。

"有个坏女人。"

"她欺负爸爸。"

——

顾千印心中一动。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做了什么吗？"他问。

——

小灰又想了想。

"我……"他皱着小眉头。

"我好像变大了。"

"然后……"

他挠了挠头。

"然后就不记得了。"

——

顾千印沉默了。

不记得了。

也是。

当时是生之本源的力量，自主觉醒。

小灰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顾千印又问。

——

小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然后——

摇了摇头。

"没有呀。"他说。

"跟以前一样。"

——

顾千印点了点头。

一样就好。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

但他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生之本源已经觉醒。

小灰再也不是那个普通的小孩子了。

——

他的未来。

注定不会平凡。

——

"爸爸。"小灰忽然拽了拽顾千印的衣角。

"我想去看看白泽叔叔。"

——

顾千印愣了一下。

白泽？

对了。

白泽还在南墟城。

之前时空崩碎，白泽没来得及救他。

后来他坠入烬土，白泽一直守在裂隙边。

再后来，南司也来了。

两人一起守着。

——

再后来，他在烬土折腾了这么久。

白泽和南司，应该还在裂隙那边吧？

——

"白泽叔叔不在这里。"顾千印道，"他在别的地方。"

"等以后有机会了，爸爸带你去见他。"

"好不好？"

——

小灰有些失望。

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

——

顾千印摸了摸他的头。

心里有些愧疚。

他来到烬土这么久了。

一直没跟白泽联系。

也不知道白泽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南司。

她一定也很担心吧。

——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就想办法出去。

跟他们汇合。

——

——

下午。

苏晚召集了南墟城的高层，开了一个会。

主要讨论两件事。

第一，封渊城的善后。

第二，收容司的提议。

——

议事厅里。

众人围坐一圈。

苏晚坐在主位上。

顾千印坐在她旁边。

墟主、烛九、奥克塔维亚、别西卜，还有几位南墟城的长老，都在。

——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商量。"苏晚开口道。

"第一件，封渊城的善后。"

"红媚死了，墟祖重新封印。"

"封渊城十几万信徒，群龙无首。"

"还有更多被裹挟的普通人，生死未卜。"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

话音刚落。

一位长老就站了起来。

——

"城主大人。"他沉声道，"依我之见，封渊城的人，都是红媚的余孽。"

"死有余辜。"

"我们没必要管他们。"

——

"我不赞同。"另一位长老站了起来。

"十几万人口，不是小数目。"

"如果真的放任不管，他们活不下去，必然会四处劫掠。"

"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南墟城。"

——

"那你说怎么办？"之前那位长老反驳道，"难道把他们都接过来？"

"我们南墟城才有多少人？"

"十几万张嘴，我们养得起吗？"

——

"我不是那个意思……"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争论了起来。

其他长老也纷纷加入。

各抒己见。

谁也说服不了谁。

——

苏晚坐在主位上。

静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

——

顾千印也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众人争论得差不多了，再抛出收容司的提议。

——

过了好一会儿。

争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众人都看向苏晚。

等着她拿主意。

——

苏晚清了清嗓子。

——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她说。

"封渊城的人，确实不能不管。"

"但我们南墟城，目前也没有能力，接管十几万人。"

——

她顿了顿。

扫视了一圈。

——

"不过，"她说，"有人愿意接手。"

——

嗯？

众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愿意接手？

谁？

——

"诸天异常收容司。"苏晚道。

——

收容司？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这个名字，他们昨天才第一次听说。

收容司要接手封渊城？

为什么？

——

"收容司是什么人？"一位长老皱眉道，"他们为什么要接手封渊城？"

"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

"收容司，是诸天之间一个很特殊的组织。"苏晚解释道。

"他们专门处理各种畸变、异常、不可名状之物。"

"七十二封渊，就是他们建立的。"

——

她顿了顿。

——

"封渊城下面，就是墟祖的封印之地。"她说。

"从某种意义上说，封渊城本身，就是一座封渊。"

"收容司想要接手，也在情理之中。"

——

"那他们有什么条件？"墟主忽然开口道。

他一直沉默着。

直到现在才说话。

——

"条件是，"顾千印接过话头，"封渊城，归入七十二封渊序列。"

"成为第七十三封渊。"

"由收容司直接管辖。"

——

第七十三封渊？

众人议论纷纷。

——

"不行。"一位长老立刻反对，"封渊城是烬土的土地。"

"怎么能交给外人？"

——

"就是。"另一位长老附和道，"收容司是什么来头，我们都不清楚。"

"万一他们包藏祸心怎么办？"

——

"可我们自己，又管不了。"苏晚道。

"十几万人口，加上模因污染。"

"你们谁有信心，能处理好？"

——

众人都沉默了。

模因污染。

这个词，他们昨天才第一次听说。

但光是听描述，就足够恐怖了。

那种能洗脑、能传染、能扭曲心智的力量。

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

"收容司在这方面，有经验。"顾千印道。

"他们处理过无数类似的情况。"

"把封渊城交给他们，比我们自己管，更稳妥。"

——

"可万一他们有别的目的呢？"那位白胡子长老忧心忡忡地道。

"比如……在封渊城驻军，监视我们？"

——

顾千印看了他一眼。

"他们要驻军，也是为了看守墟祖的封印。"他说。

"不是为了对付我们。"

——

"你怎么知道？"长老反问。

——

顾千印沉默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因为收容司的第三部首席司命官，是他父亲的旧部，一直在暗中保护他吧。

这种事，说出来太惊世骇俗了。

而且，也不一定全是真的。

——

"我相信他们。"顾千印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

众人都看向他。

眼神各异。

——

顾千印在南墟城的威望，很高。

高到什么程度？

他说的话，有时候比苏晚还管用。

所以他一说相信。

很多人的态度，就已经动摇了。

——

"我同意。"墟主忽然开口。

——

所有人都愣住了。

墟主？

他竟然同意了？

他不是一直最排斥外来势力吗？

——

"墟主？"白胡子长老惊讶地道，"您怎么……"

——

"封渊城的情况，很复杂。"墟主沉声道。

"模因污染，七欲心魔，墟祖封印……"

"每一件事，都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既然收容司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意愿。"

"那交给他们，也没什么不好。"

——

他顿了顿。

——

"而且，天苍以前就是收容司的人。"他说。

"他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不是坏人。"

"他待过的地方，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

顾千印愣住了。

他没想到，墟主竟然会因为天苍，而改变态度。

这两人……

昨天不是还势同水火吗？

——

果然。

男人的友谊，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

墟主都发话了。

剩下的长老，也不好再反对。

——

最终。

全票通过。

封渊城，交给收容司接管。

成为第七十三封渊。

——

苏晚点了点头。

"好。"她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顾千印，你去跟收容司的那位大人说一声。"

——

"嗯。"顾千印点了点头。

——

"还有第二件事。"苏晚继续道。

"小灰醒了。"

——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难得的好消息。

——

"但是，"苏晚话锋一转，"小灰的身份，很特殊。"

"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

"封渊本源·生之蛋。"她一字一句地道，"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

"整个诸天万界，都会疯掉。"

"到时候，我们南墟城，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

众人的脸色，也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生之蛋。

封渊的核心。

传说中的创造本源。

这种东西，谁不想要？

一旦消息泄露。

诸天万界的势力，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南墟城这点家底，根本不够看的。

——

"我明白了。"墟主沉声道。

"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谁要是敢泄露出去……"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起来。

"格杀勿论。"

——

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连忙点头。

——

"好。"苏晚点了点头。

"散会。"

——

众人起身。

鱼贯而出。

——

议事厅里，只剩下顾千印和苏晚两个人。

——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苏晚问道。

——

顾千印沉默了几秒。

——

"先休息几天。"他说，"把伤养好。"

"然后……"

他抬起头。

看向窗外的天空。

眼神坚定。

——

"冲击仙王境。"他说。

——

苏晚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好。"她说。

"我等你。"

——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两人的身上。

温暖。

而充满希望。

——

新的征程。

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