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两人此刻相隔还不到一步远,她却连半步都懒得挪过去,只是抬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博朗,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博朗半点迟疑都没有,身体很自然地往前倾了倾,刚好停在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花予指尖扣开盖子,细腻的脂膏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轻轻蘸了一点色泽饱满的唇脂。
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自然地托住博朗的下巴,微凉的指腹轻轻贴着下颌的皮肤,蘸了唇脂的指尖慢悠悠地在他的唇瓣上涂抹开来,顺着清晰的唇瓣轮廓一点点移动,把原本偏淡的唇色晕染成恰到好处的红。
“一会儿你就是惜纹卫特别行动小组组长,跟我一起进周府。”她一边慢悠悠地涂着,一边开口吩咐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说也奇怪,花予的三种身份,彼此之间唯一的区别就只是身上换了不同的衣服和佩饰,连脸都没有做过多大的改动。
可直到现在,天底下能隔着那层浅淡的装扮认出她是同一个人的,就只有她哥,谢九遥,还有博朗三个人而已。
经她手稍微装扮过的人,哪怕只是在眼角点一颗小小的淡痣,或是换个发型换件衣服,在其他人眼里,那个人就会完全变成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花予有时候对着铜镜打量自己装扮出来的不同身份,都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怀疑这些人的眼睛是不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给加工过了,一个比一个瞎。
指尖依旧慢悠悠地沿着唇瓣的轮廓反复描摹,把边缘的线条晕染得更加自然柔和,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羽毛似的轻轻擦过耳边:“花小姐独自造访周府多奇怪啊,还是需要有人陪我一起去,你不会拒绝的吧,亲爱的~”
这个称呼,是早年舅舅还在的时候教给她的,说是用来称呼关系真正不一般的人。
自从舅舅离开之后,这个称呼背后藏着的特别意味,大概就只有她们兄妹二人,还有博朗知晓。
博朗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的唇上摆弄,乖乖等着她把这最后一点装扮的步骤做完。
其实花予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用开口问出那句话的,因为博朗从来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不管她提出来的事情有多离谱,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涂完最后一笔,花予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淡红色唇脂。
还没等她开口吩咐,博朗就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手帕,姿态恭敬地接过她的指尖,轻轻帮她把指尖上残留的那点唇脂擦拭干净。
这张手帕是花予前阵子刚做了新手帕的时候,随手丢给他保管的。
从交到他手上的那天起,就一直被妥善收在他的袖袋里,永远保持着一尘不染的绝对洁净。
周府很快就到了。
车帘刚被仆从躬身撩开,鞋还没完全落地,早已守在阶前等候的周家老爷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衣摆还带着方才匆忙小跑沾到的细碎草屑,显然是刚接到门房通传便急匆匆赶了过来,对着刚站稳的花予和身后随行的组长恭恭敬敬拱起手,姿态放得十分端正:“周某见过小姐,见过组长大人。二位此番登门是为小女的事操劳,我府上下早已备好静室等候,小姐有任何想问的,尽管垂询便是,周某定知无不言。”
他片刻前才收到消息,知道花予才是主体,半分怠慢都不敢有。
“免礼。”花予淡淡颔首,唇角平直没有半点笑意,清冷的视线扫过周府规整的庭院,直入主题开口问道:“先不说旁的,贵府小姐如今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老爷连忙侧身引路,将几人引到正堂落座,仆从奉上的香茶冒起的热气还没散开,他便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细细讲来:“小女前几日还和往常一样,在园子里赏花练字,一点异状都没有。四日前清晨,贴身丫鬟按惯例去闺房唤她起床,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门进去才发现她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怎么摇晃呼喊都醒不过来。这短短几日我把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名医都请遍了,那些平时问诊稳当的大夫挨个搭脉,却连半点病因都找不出来,急得我和夫人好几宿都没合眼。”
花予又继续追问:“那贵府小姐昏睡之前的几日,可有什么和往日不同的特别举动?”
“回小姐的话,并没有。”周补阙连忙摇头,“小女那几日半步都没离开过府邸,每日吃的饭食都是和我、夫人一同在正厅用的,食材、做法全是老样子。”
花予垂眸沉思片刻,抬眼安排道:“我去内宅见见周小姐,组长大人身为男子,按照礼制不便随意出入内院闺房,便有劳周补阙在此招待,稍作等候。”
“哦哦好,快来人!”周补阙忙朝外高声招呼,“引着花小姐往后院小姐的闺房去。”
立刻有一丫鬟上前引领。
两人走出正堂,花予的目光淡淡落在那丫鬟身上,那丫鬟脸色很不好,看起来很憔悴。
她的声音平缓:“你叫什么名字?是周府哪一位身边伺候的?平日管什么差事?”
丫鬟低着头道:“回小姐,奴婢叫云杪,是伺候小姐的,平日里……整理书房……研墨奉茶。”
花予像是随口问道:“进府多久了?”
丫鬟恭恭敬敬道:“回小姐,奴婢入府已有两年。”
花予:“这院中伺候的,一共几人?各自做什么差事?”
丫鬟身子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声音轻而迟疑,顿了两下才回话:
“回……回小姐。院里有位掌事姐姐,日夜随侍主子。还有……还有奴婢,与另一位姐妹,管梳妆、书房茶点的活计。另有两个小丫头,做清扫浣洗的杂活。”
花予目光不动,淡淡追问:“差事皆是掌事姐姐分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