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旷野里卷动,沙朔盟众人围在驿前,人人握紧兵器,目光死死锁着陈砚。
方才沙九亮出二皇子王府暗符,所有人都清楚了,这群江湖高手,从来不是单纯为钱财出手,是受王府授意,前来夺取密卷。
沙九缓步向前,手中短鞭轻敲掌心,神色带着笃定的压迫感:“陈校尉,事到如今,不必再硬撑。密卷交出来,我可以向王府进言,留你一条性命。”
陈砚垂着左手,那只手早被寒毒侵蚀,僵硬麻木,无法发力。体内寒气游走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十年了。
自当年沙场巨变,他封刀弃甲,不再提刀对敌。这十年间,刀一直收在驿舍木柜深处,蒙着一层黄沙,未曾出鞘。三年前他落脚风沙驿,收留逃难流民,只想安安静静守一方小小的落脚地,不愿再沾厮杀纷争。
他本打算,这把刀永远不再见光。
可眼下,沙朔盟众人步步紧逼,身后驿舍里藏着无辜流民,账册之中是十年边疆无数亡魂的真相。退一步,便是满驿百姓遭难,沉冤永久掩埋。
沙九见他沉默,以为他心生怯意,抬手一挥:“动手!拿下他,取回密卷!”
数名沙朔盟高手立刻应声冲出,弯刀划破风沙,直扑陈砚。招式狠辣,招招朝着要害,没有半分留情。
一旁的周老兵心头一紧,想要上前支援,却被另外两名盟众拦住。他残躯不便,几番冲撞都无法突破对方阻拦,只能焦急大喊:“先生小心!”
刀锋扑面而来,黄沙被刀风掀得漫天飞扬。陈砚侧身避开一击,脚步稳稳钉在沙地上。他右手缓缓伸向腰间,那是他藏刀之处。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刀鞘。
十年封刀,今日再鸣。
一声清越的铮鸣,寒刃破风沙而出。
刀身一出,凛冽刀气骤然散开,席卷四周漫天黄沙。呼啸的风沙仿佛被这一刀劈开,扑面而来的攻势硬生生顿在半空。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高手瞳孔骤缩,慌忙横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震得两人手臂发麻,手中弯刀直接脱手,狠狠扎进旁边沙土里。巨大的力道推着他们连连后退,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脸上满是惊骇。
仅仅一刀。
没有繁复花哨的招式,是当年戍边沙场,用来破阵御敌的刀法。历经十年沉寂,锋芒却未曾消磨半分。
余下冲上来的几人急忙收招,不敢贸然再进,围着陈砚,不敢轻举妄动。
沙九脸色一变,方才的从容尽数褪去。他听过陈砚昔日戍边的威名,却以为十年封刀,伤病缠身,早已不复当年勇武。亲眼看见这一刀,才知传闻不假。
“想不到,封刀十载,你依旧有这般威力。”沙九沉声道,“但你身中寒毒,根基受损,撑不了多久。所有人一起上,耗到他力竭!”
其余沙朔盟高手互相对视一眼,再度合围,从四面八方轮番袭扰,不正面硬接刀势,只不断消耗陈砚气力。
陈砚横刀而立,冷静应对。刀光起落,挡开一轮又一轮进攻。大漠风沙裹着刀光,在戈壁之上翻涌。他每一次挥刀,都要牵动体内寒毒,经脉一阵阵抽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沙尘。
他靠着多年沙场沉淀的经验,守住周身方寸之地,一人独挡一众江湖好手。
几番缠斗,沙朔盟众人不断被刀势逼退,无人能突破他的防线。
这一刀,震退全场来客。
沙九死死攥紧拳头,心里清楚,正面强攻想要快速拿下陈砚,已经很难。
可陈砚自己明白,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方才强行运劲拔刀,全力挥刀破敌,积压多年的寒毒彻底被引动。寒气顺着经脉席卷全身,胸口一阵翻涌,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他竭力想要压下,可终究没能忍住。
“噗。”
一口带着寒气的鲜血从嘴角咳出,滴落在脚下黄沙之上,迅速被干燥沙土吸收,留下深色的印记。
握刀的右手微微发颤,刀身轻晃。
他勉强稳住身形,依旧握刀对峙,可这一幕,没有逃过远处沙丘之上的视线。
沙丘背阴处,藏着王府派出的暗探。他们没有参与正面围攻,只隐在风沙阴影里,远远窥探整场厮杀,将陈砚挥刀、咳血、旧伤发作的画面,一一尽收眼底,默默记下所有细节。
沙朔盟众人望见陈砚咳血,心中再起歹念,打算趁他伤势发作,再次合围强攻。陈砚强压体内翻涌的寒毒,持刀戒备,死死护住怀中密卷。他尚且不知,沙丘暗处的暗探,已经将他旧伤爆发、气力难继的状况全部看在眼里。消息很快就会送进二皇子府,对手知晓他身负重伤,新的杀招,已经在暗中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