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大厦,下午六点。
雨从中午开始下的,到下班的时候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汇成一道道水帘往下淌。一楼大堂的玻璃门外,雨幕厚得看不清对面的楼。
金佑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帆布包,看着外面的雨。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只是阴着,没带伞。来哲华上班刚两周,设计部的人他勉强能叫上名字,但没有熟到可以开口借伞的程度。赵一鸣早就走了,旁边几个同事撑着各自的伞冲进雨里,很快消失在街口。
他站在门口,把帆布包抱在胸前,想等雨小一点再走。地铁站离这里大概走七八分钟,跑过去也能到,但身上这套衣服肯定要湿透。
一辆深灰色的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拐上大厦前面的车道,车速不快,雨刷左右摆着,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刮开又合上。
车子经过大堂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金佑振站在玻璃门里面,看着那辆车。他认得那辆车,陈文俊送过他,深灰色越野,车牌号他记得。
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一条缝,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伊旭哲坐在车里,往大堂门口偏了一下头。
他看到了金佑振。
金佑振站在玻璃门内侧,抱着帆布包,头发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微微吹动。两个人隔着玻璃门和雨幕对视了一瞬。
金佑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伊旭哲看着他,目光停了一拍。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了,看着前面的路,脚下油门轻踩,车子缓缓驶过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尾灯在雨里亮着两点红,越走越远。
金佑振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一动不动。
他刚才以为伊旭哲会停一下。至少问一句“要不要带你一段”。哪怕只是客套。
他没有。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开走了。
金佑振低下头,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一些。雨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更大了,风裹着雨斜着打过来,把大堂门口的地垫都打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包塞进怀里,准备冲出去。
“金佑振。”
身后有人喊他。
他回过头,是设计部那个戴眼镜的男同事,手里拿着一把黑伞,刚从电梯里出来。
“你没带伞?”
“没有。”
“我多带了一把,借你。”
男同事从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递过来。金佑振愣了一下,接过去。
“谢谢。”
“没事,明天还我就行。”
男同事撑开自己的伞冲进雨里,很快没影了。
金佑振站在门口,把那把伞撑开,黑色的,很大,够遮住他整个人。他走进雨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响着,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一小片水花。他走了一段,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哲华大厦。
三十七楼的灯还亮着,隔着雨幕看不真切,只有模糊的一团光。
他转回头,继续往地铁站走。
那把伞很大,够遮住他一个人。但刚才那辆车开过去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心里那种凉比雨还重。
他走进地铁口,收了伞,甩了甩水,站在站台上等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靠着车厢壁,看着对面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伊旭哲刚才在大堂门口那一眼,停了一拍,然后就移开了。
也许他犹豫过。
但最后他还是走了。
金佑振闭上眼,靠着椅背,地铁在隧道里稳稳地开着,一站一站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