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散会之后，陈默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被空调的嗡嗡声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林砚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桌上多了杯热咖啡，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服务器到了先通电，别碰蓝色那根线。"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的。他看了眼手机——早上五点四十。
"这人几点起来的……"他嘟囔着，拧开服务器机箱的侧板，开始接线。
七点半，赵清歌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包子和两杯豆浆。
"吃。"她把袋子搁在陈默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打印纸，"我昨晚回去把方案改了一版，按林砚说的'先抄后创'逻辑重排了。"
陈默咬了口包子，腾出一只手翻她的方案。
第一页是抖音上周点赞过十万的爆款视频清单，按品类分了组：解压类、生活技巧类、创意开箱类、剧情植入类。每个视频下面标注了黄金三秒的切入方式、BGM名称、文案关键词、评论区高频词。
"你一晚上弄完这些？"陈默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嗯。"赵清歌没抬头，继续在纸上写画，"我把点赞过十万的全扒了一遍，一共一百三十七条，去掉明显不适合带货的，剩下八十九个可以复刻。"
"林砚说三天跑通——"
"我知道。"赵清歌把笔搁下，抬眼看他，"所以今天必须把选题定下来，明天拍，后天发，大后天看数据。"
她语气很平，但陈默注意到她眼下也有青黑。
八点一刻，林砚推门进来。
他换了件黑色卫衣，头发还是乱的，但精神头比昨天好。手里提着一袋煎饼和一杯美式。
"吃完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包子塑料袋，把煎饼分发下去。
"林总，"陈默举手，"我有个问题。你说让我写爬虫抓爆款数据，但抖音的反爬机制——"
"用requests加随机UA，IP池用免费的就行，前期量不大。"林砚咬了口煎饼，"抓标题、点赞数、评论数、发布时间、视频时长，存到本地数据库。下午之前给我第一版跑通。"
陈默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行，但数据清洗我得写个脚本，不然抓回来的脏数据没法用。"
"你自己定。"林砚转向赵清歌，"你的选题呢？"
赵清歌把那沓纸推过去："八十九个可复刻爆款，我筛了二十个最适合咱们供应链的。你看看。"
林砚翻了两页，停在一个视频截图前——画面是一个指尖陀螺被弹出去，慢镜头旋转，配文"成年人的解药"。
"这个。"他点了点纸面，"但改一下。原版是纯展示，我们加一个场景——办公室，一个女员工被老板骂完，低头转陀螺，镜头给手部特写，然后切到陀螺发光旋转的画面。"
赵清歌眼睛一亮："情绪前置，用共情拉完播。"
"对。BGM用那种低沉的鼓点，不要欢快的。文案就一句话——'被骂完的第三分钟，我需要这个。'不解释产品，让评论区自己去问。"
"演员呢？"赵清歌问。
"你上。"林砚说。
"我？"
"你昨天穿那身职业装，正好。高跟鞋踩地板那种声音，开场三秒就能抓住耳朵。"
赵清歌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行，那我既当导演又当演员。"
"先这样。"林砚把纸还给她，"今天定十个选题，明天拍五条，后天发三条。剩下两条备用。"
九点整，陈默的键盘声开始密集地响起来。
赵清歌在白板前画了一个表格，横轴是日期，纵轴是账号名、选题、拍摄状态、发布时间。林砚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电脑里的财务报表，开始算一笔账——
五块钱的货，加上包装物流，成本压到七块。挂车售价十九块九，平台抽成后到手十四块。单件利润七块。
如果转化率做到1%，投流成本控制在三块一个点击，单个成交成本三百万……
他停了一下，删掉重算。
不对，前期不能算投流。先靠自然流量跑模型，投流等数据验证了再加。
自然流量如果单条播放量能到十万，按1%的点击率，一千人进橱窗，0.8%的转化率，八单。八乘以七块，五十六块。
一条视频赚五十六块。
赵清歌在旁边听到他自言自语，转过头："怎么了？"
"没事。"林砚关掉表格，"我在算，咱们得发多少条才能到百万。"
"多少？"
"按现在模型，大概……"他顿了顿，"得发两千条。"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那就发。"赵清歌说。
陈默头也没抬："两千条，一天八条，八个月。"
"那就一天十五条。"林砚说。
陈默敲键盘的手停了："你认真的？"
"流水线。固定场景，固定机位，固定模板。你写个批量剪辑脚本，同样的素材换BGM、换文案、换封面，一条片子拆成三条发。"
陈默沉默了三秒，然后键盘声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快。
"行，我试试。"
下午两点，服务器到了。
两个顺丰小哥扛着箱子进来，陈默指挥他们放在墙角，拆箱、上架、接线。林砚过去帮忙扶了一把，西装袖口蹭上了灰。
"林总，你这手今天白洗了。"陈默说。
"无所谓。"林砚擦了擦手，看着机箱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能跑就行。"
服务器启动的嗡嗡声填满了办公室。陈默连上显示器，开始装环境。
三点半，他的爬虫脚本第一次跑通。
屏幕上刷刷刷地跳出数据——视频链接、点赞数、评论数、发布时间，一行一行往下滚。
"通了！"陈默喊了一声。
赵清歌凑过来，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这速度……"
"一分钟能抓两百条。"陈默得意地推了推眼镜，"清歌姐，你要的报告我今晚出第一版，按品类、点赞量、发布时间排序，附上评论区高频词分析。"
"好。"赵清歌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
林砚站在后面看着屏幕，没说话。
数据在跑，服务器在转，人在动。
他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站在办公室窗前，外面是催债的人堵在楼下，手机里是银行扣款失败的短信。
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有1200万，有三个人，有一套能跑通的模型。
还有时间。
晚上八点，老K从义乌发来第一条消息。
"到了，档口转了一圈，五块钱以下的货不少，但能拍出五十块质感的，目前看中三个。明天详谈，今晚先睡。"
林砚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赵清歌还在白板前改表格，陈默在服务器前敲代码，键盘声像雨点。
林砚拿起马克笔，在白板最上面加了一行日期：
"Day 1——启动。"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整块白板。
三角形架构、账号矩阵、选题清单、供应链进度、技术后台。
所有线条都从那个三角形出发，像血管一样往外延伸。
他放下笔，拿起桌上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明天，陈默的爬虫报告会出来。后天，第一条视频开拍。大后天，老K的货会到。
齿轮咬上了第一颗齿。
林砚关了灯，只留服务器那盏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明天见。"他对空办公室说。
